下午四點,市中心醫院,住院部。
星期天醫院到處人滿為患,喬奈拿著單子排隊繳費,領了藥,交給護士。
「留院觀察兩天,藥水先掛上,到底了叫我。」護士給孟殷把針插入手背的血管,貼上固定的膠帶,抬起頭多看了孟殷兩眼。
孟殷下巴收得緊,有點緊張,像怕針。
護士出去,喬奈自己找椅子坐,劇組目前沒有她的戲份,來之前她給搖茉莉說了一下便帶孟殷上醫院。
檢查的結果剛才兩人聽醫生提到,舊疾引發,暫不確定有沒有併發症。
「餓不餓?」喬奈問。
孟殷點頭,乖乖的。
喬奈本想用手機點外賣,但看到孟殷安安靜靜的半躺著,唇色發白。
萬一外賣裡面有放辛辣的調味怎麼辦,她對孟殷說:「我去外面餐館給您帶份清粥。」
孟殷又點頭,看著更乖了。
喬奈買完飯回來,孟殷已經躺下睡熟。
原本她是打算買完飯和孟殷說一聲直接回劇組,現在看到孟殷睡著了一臉疲憊,她反而不忍心打擾。
喬奈坐原地沒事用手機玩消消樂,靜音。
藥水到底她出門叫來護士,拔掉針頭的時微微刺疼,孟殷眨了眨眼睛,適應光線,悠悠轉醒。,「嘶——」
護士用沾紅藥水的棉籤止血,笑,「小帥哥怕疼啊,隔壁十歲的小孩打針都不怕的。」
孟殷住的單間病房,最貴,他長得又好,護士想和他套近乎。
他沒回答,看著病怏怏的,護士當他是身體不舒服,沒覺尷尬地走了出去。
「我不怕疼。」孟殷垂著眼睛說,「我只是手背比較敏感。」
喬奈把手機揣兜裡,「我沒笑。」
真的。
一點信服力都沒有,孟殷轉過身背對著人。
「你學校那邊請了幾天假?」喬奈清了清嗓子。
「一天。」
「明天就回去?」那未免太吃不消。
「等下我給爺爺打個電話。」孟殷說著,咳起來。
喬奈把病房裡的空調溫度調高,看到桌上冷掉的粥,「你晚飯還沒吃,我重新給你買一份。」
這粥用一次性盒子打的包,無法用微波爐加熱。
孟殷搖頭:「不吃,胃有點疼。」
那肯定是餓過頭導致,喬奈堅持再買一份,她把新買的粥放桌上,「你好歹吃一點。」
孟殷背靠著枕頭,眼盯著被單,默聲抗議著不想吃。
這人不止喝醉了犯小孩脾氣,連生病也是。喬奈心裡有氣,看在他生病份上暫時不和他計較,端起碗,舀一勺吹涼,遞到他嘴邊:「你確定不吃?」
這次肯合作地一口含住勺子,眼睛盯著喬奈,有種將她拆骨的侵略感,她只敢看粥面。
說好不餓,倒老老實實吃得乾淨,喬奈把空碗放一邊,遞給他紙巾擦手。
「還要。」孟殷意猶未盡。
喬奈手痠,「我買了這次你自己吃。」
「那我不吃了。」
「你幼不幼稚!」
「幼稚。」
有臉了居然,喬奈忍著,看手機時間,「八點了,我該回去了。」
孟殷的臉色一秒變差,「你丟我一個人在這?」
喬奈心說我不是你的監護人,再說你幾歲了還需要人陪,她搬護士的話現學現用:「人家隔壁十歲的小男孩都一個人睡覺。」
孟殷大聲反駁:「那是他沒女朋友。」
喬奈:「……」
誰你女朋友!
她發現孟殷向來得寸進尺,拿起自己的單肩包,喬奈道:「老老實實睡一夜,明天我再來看你。」
孟殷翻身,沒理。
單間病房除了桌椅和床,瞧著空蕩蕩,他像一葉海上小舟裡的潮溼水藻,困在自己的陰冷世界。
喬奈走到房門口停住步,「孟殷?」
孟殷依舊不理。
好一會病房裡除了他的呼吸聲再沒其他聲響,他目光瞟向門口,沒人在。
他一雙眼睛一直朝著門口方向看,固執地不肯關門。
抿唇,孟殷輕咳。
請假前趙啟星叨叨絮絮:「你幹嘛啊孟殷,平時訓練強度夠大了,你他媽不要命晚上不睡覺繼續練?!」
他沒說什麼,堅持幾晚,缺覺加沒輕沒重的訓練,成功「引發舊疾。」
出來時趙啟星簡直快無話可說:「你遲早為她弄死自己。」
他現在就快死了,只要遠離喬奈一分鐘、一秒鐘,他就覺得靈魂缺乏完整,隨時不是自己。
一個人躺著的孟殷,頭頂的燈光虛晃,他雙眼直視燈,遲遲一分鐘沒有眨眼。
強迫自己想其他的事——燈光——燈管——愛迪生——哪個國籍——旅遊——喬奈……
不是,重來。
燈光——白色——彩色?——喬奈……
重來。
燈光——喬奈……
喬奈……
想要她,得到她。孟殷抓緊床單握拳。
「我回來了!」門口出現熟悉的身影,不慢不急的語氣,「我買了毛巾和牙刷,回劇組拿了一件我的t恤,你應該能穿,大碼的,純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