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卿道了句「隨意」,等她從小几底下拖出棋盤棋罐,一件件擺好,伸手拿了顆玉子就準備落下。
元賜嫻「哎」了一聲,止住他:「您怎麼先下?」
他眉梢一挑:「有何不可?」
「您比我多吃了六年的飯食,不讓我几子就罷了,哪有搶佔先機的道理?」她語氣微微嬌嗔,聽得人骨頭都酥。
這儼然是與他脫外袍一舉旗鼓相當的勾引了。
他稍稍一默,剛欲說話,忽聽車壁被人敲響,緊接著傳來曹暗歉意的聲音:「郎君,情形不妙,方圓數里都未見人煙,今夜恐怕得露宿在野了。」
陸時卿的臉色隨之陰沉下來:「你是與趙述待久,做事沒譜了,毀了輛馬車不夠,連個落腳的地方也尋不著?」
元賜嫻覺得曹暗瓢潑大雨跑了老遠也怪可憐的,替他向陸時卿說了句好話:「睡外頭也無妨,這馬車裡頭有床有榻,挺安逸的。」
曹暗卻主動攬罪道:「縣主,此番確是小人不對,露宿本沒什麼,但郎君的馬車壞了,今夜再找不到住所,您二人就不得不在一處將就了……」
被他一提醒,元賜嫻驀然醒神,張了張嘴,一時沒說上話來。
曹暗的語氣非常沉痛,叫她不太忍心苛責。
她想了想朝外問:「陸侍郎的馬車確實修不好了嗎?」
「少了幾個要緊的榫頭,實在拼不回去了。」
「咱們不是還有一輛馬車?」那輛馬車裡「住」了小黑。
曹暗繼續沉痛道:「那輛著實狹小,也就夠您的愛犬睡睡,原本就待不了人,何況裡頭裝了您的隨行之物,如今因郎君馬車被毀,又安置了好幾疊厚計一尺的公文……這些東西相當要緊,搬出來不合適,萬一落雨淋溼就遭了……」
陸時卿眉頭深蹙:「那就繼續趕路,到找見住處為止。」
曹暗為難勸誡:「郎君,天色暗了,且這野路不比官道地基夯實,如此實在太危險了。」
陸時卿聞言看了元賜嫻一眼,似乎在詢問她的意思。
她揪著張臉踟躕道:「小命要緊,還是不走了吧……先找處安穩的地方落腳,大不了我將馬車讓給您,在外頭找塊石頭睡就是了,總歸是您比較要緊……」
哦,這是在以退為進了。明知他不可能叫她睡石頭的。
陸時卿微笑著指了下眼前的棋盤道:「公平起見,誰贏了誰睡馬車,一局定勝負。」
元賜嫻想了想應下了,暗道陸時卿該是想將馬車讓給她的,只是不好意思說,才給自己尋個臺階下,使瞭如此迂迴的法子。
果不其然,他也不搶著先下了,讓了她三個子,以至接下來的局勢一直是她遙遙領先。
元賜嫻暗暗覺得陸時卿面冷心軟,實則對她還是挺好的,且於她的確有切切實實的救命恩情,她一直襬著利用他的心態接近他,似乎不太妥當。如此神遊一番過後,卻忽聽對面人切齒道:「元賜嫻,你能不能專心點?」
她神魂歸位,低頭看一眼棋局。
不好,她怎麼要輸了……
難怪陸時卿生氣,他這樣讓她,她都贏不了,豈非枉費他一片苦心。
她趕緊警醒著落子,不料卻回天乏術,救棋無門,一路節節敗退,全憑陸時卿頻頻相讓,才將她必輸的結局扭轉回來,勉強送了她一個平手。
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問:「和棋了……該怎麼算呀?」
小劇場:
陸時卿:當然是一起在馬車裡睡覺覺了。:)
曹暗:徒手毀馬車的我感到了一絲委屈,希望郎君會給我漲工錢吧。
顧導:(⊙o⊙)晚點二更,這次一定睡成,不過只是字面意義上的睡,拒絕你們做深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