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賜嫻作恍然大悟狀,笑說:「不必麻煩酒保了,這水給我吧,剛好我想去他房中瞧瞧,看佈置得是否安適。」說完就要上前接過面盆。
曹暗這下似乎有點急了,伸手阻攔道:「這事怎能麻煩您。您早些用膳吧,等郎君回了,小人第一時間通報給您。」
她笑了一下,收回手道:「好吧,不難為你。」說完轉身就走。
曹暗悄悄籲出一口氣,等她回了,就從身後酒保手中接過面盆,急急入了陸時卿的廂間,瞧了眼躺在床榻上的人,走近道:「郎君,您可還好?」
這事還得從昨日說起。昨日夜裡,郎君突感風寒,起始症狀稍輕,他便也未多在意,不料今日,郎君卻是頭痛如劈,越燒越厲害,無奈才只得找了客棧落腳。
因郎君不願對金吾衛與縣主透露病情,故而他只派趙述一人去請了大夫,眼下尚未見歸。
陸時卿面色潮紅,咳了幾聲,蹙眉瞥他,不答反問:「打發走了?」
曹暗自然曉得他在說誰,點頭道:「但縣主聰慧,恐怕已察覺了什麼……」
他話音剛落,忽聽身後窗子「啪嗒」一聲,似是被人從外撬開了,繼而有個脆生生的女聲響了起來:「我當然……聰慧了……!」
他猛然回頭,就見元賜嫻十分吃力地扒著窗沿,艱難道:「這二樓的窗子太難爬了……曹暗你……還不快來救我!」
曹暗一慌,生怕她跌下去摔斷了腿,也來不及請示陸時卿,趕緊回頭將她拉扯進來。
元賜嫻雙腳甫一沾地,便向陸時卿的床榻疾步走去,不舒服道:「陸時卿,你可真行,病成這樣還想瞞我。」
自上回見了韶和的信,元賜嫻幡然悔悟,覺得「陸侍郎」這一稱呼著實太疏離了,非常不利於培養感情,卻偏又不想與旁人一樣叫他「陸子澍」,無外人在場時,便沒規沒矩直呼其名。
陸時卿起始次次都要臉黑,後來聽慣了,也就懶得再糾正她。
他嘆口氣,伸手將幔帳扯下來,冷冷道:「曹暗,送她回房。」
元賜嫻被這層厚實的幔帳隔絕在外,瞧不清他臉色,只是聽他嗓音低啞,含混濃重的鼻音,便知情形不太好,想是感了風寒,就沒對他這不客氣的態度動氣,跟曹暗道:「他燒糊塗了,你別聽他吩咐。大夫呢,可派人去請了?」
陸時卿忍耐著咳了幾聲,道:「曹暗。」示意他趕緊送客。
曹暗左右腳打架,不知聽誰才好,跟元賜嫻說:「縣主,大夫就快到了,您就聽郎君的,先回吧,免得病氣過給了您。」
元賜嫻不肯走,氣道:「我從小到大就沒染過風寒,誰有本事將病氣過給我?過給我也好,剛好試試是什麼滋味。」說完就要去掀陸時卿的幔帳。
陸時卿燒得乏力,阻攔不及,虧得是曹暗眼疾手快,捏住了幔帳口子,苦著臉道:「縣主,實話與您說,郎君興許不是一般的風寒,您千萬莫逞一時之氣。」
元賜嫻一愣,停下了手:「什麼意思?」
見陸時卿未出言反對,他繼續解釋:「郎君在舒州時,曾意外接觸過一名疫患……」
他話說一半,元賜嫻也就明白了,卻是懵了許久也未能反應過來,半晌駭道:「怎麼可能?不可能的……」
舒州的疫情雖被控制在了極小的範圍內,但患上疫病的卻也無一痊癒,為免擴散,俱都落了個焚屍的下場。
曹暗現在是在告訴她,陸時卿可能染了無法治癒的瘟疫?
可是這怎麼可能。他在她夢裡活得好好的啊。
元賜嫻愣在原地,許久後,突然想到一個致命的漏洞。
上輩子,陸時卿的確活得好好的,但這輩子,她為了自保接近他,糾纏他,撩撥他……他南下的一路,也因她生出種種意外與變數,那麼,他的命格因此改換,有什麼不可能的?
元賜嫻呆滯地眨了眨眼。
她就是那個致命的漏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