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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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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易直眉梢一挑,摘下佩刀「啪」一下擱在他跟前的几案上,一字一頓道:「你憑什麼求娶。」

陸時卿答得不假思索:「憑她想要的,我都願且能夠給。她第一想要元家滿門無災無禍,平安順遂,我可在朝周旋,令她一生無憂穩妥。她第二希望政治清明,天下海晏河澄,我願身體力行,還大週一個太平盛世。她第三羨慕東籬採菊,避世絕俗的安逸生活,待朝局一定,我便即刻辭官,帶她歸隱林間,做山水閒人。」

他的語氣緩慢卻鄭重,聽到最後,元易直略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異色,攥在腰刀上的手慢慢鬆了下去。

若說前兩條是他認定的,一個男子為人夫,為人臣理該竭力的事,那麼第三條便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曾料想的,陸時卿看起來絕無道理去做的事。

歷來掌權勢易,守權勢難,拋卻權勢,難上加難。

他起始以為,這個看起來有點倨傲,有點氣盛的年輕人,或許準備口若懸河地誇讚他的女兒,言表他的愛慕之情,炫耀他的涵養與前程,卻不意他會講出這番話來。

好像他一生所為所求,不過就是把她想要的,全都給她。

而他也當真懂得她,對她的瞭解甚至不亞於他這個父親。

此情此景,元易直不可能毫無動容。他心中那股跳竄的火氣漸漸消弭,許久後,揀了上首位置坐下,似乎這才願意給陸時卿一個敞開心扉一談的機會,雙手成拳,撐膝道:「但倘若可以,我希望她所嫁之人不必富貴,不必顯赫,而能夠越簡單,越平凡越好。」

言下之意,陸時卿顯然不符合這一點。

似乎是早有預料,他淡淡一笑:「您也說了是‘倘若’。正像今有朝局如此,元家不可能獨善其身,她也不可能嫁給您口中所謂簡單之人。那麼,這個人為何不能是我?」

誠然,陸時卿再不簡單,卻起碼不是皇室中人。

元易直的眼光卻霎時變得鋒銳無比,不答反問:「元家不可能獨善其身,陸侍郎身處高位,恐怕也無法在聖人與眾皇子間謀得一個急流勇退吧?」

「當然。」陸時卿毫不避諱地道,「陸某也並不打算急流勇退。誰堪當大任,我便擁誰上位。放眼大周皇室,您應該看得到,這樣的人,唯一而已。」

這是已經乾乾淨淨攤出了老底。

元易直聽後沉默半晌,嘆了口氣:「陸侍郎,我感激你的毫無保留,也看見了你的勢在必得。你是精於言語之道的政客,懂得揣摩人心,擅長以理服人,但我是一位父親。」

「如果今天,你是在跟我談滇南的糧收,邊關的守備,我可能已經答應了你。但這事不行。」他指指耳朵,「事關小女一生,我這做父親的,不能用聽,而得用看的。」

陸時卿唇角微彎,站在他面前拱手道:「多謝滇南王殿下讓步,今日得您這句話,便是我目的所在。」

元易直被他這話說得一愣,似乎有些驚訝。

他解釋道:「我想娶她,卻並非急於眼下。今日在此,我不費一兵一卒,說服了您,得到一個能夠證明給您看的機會,這就足夠了。」

他之所以急於跟元易直言明求娶之意,是因知道聖人必將插手這樁婚事,恐怕不久便會與元家商議。一旦他比聖人晚一步說明,哪怕他是真心想娶元賜嫻,元家人也很難相信。

他不喜歡陷入那樣無法辯白的被動。

陸時卿在心裡暗暗盤算的時候,元易直卻在想,這個年輕人當真了不得。這求親之舉就好比行軍借糧,以萬石之請,求千石之應,令施糧者心甘情願給了糧食,卻還反過來覺得對他有所虧欠。

手段,誠意,魄力,這個人一樣都不缺。

元易直點點頭,起身提起佩刀,道:「如此,希望陸侍郎答應我一個要求。」

「您說。」

「我想,在元家願意應下這門婚事之前,你不要再跟小女見面了。小女此前有失當之處,是我這做父親的管教無方,但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陸時卿笑笑:「我答應您。」

「告辭。」

「我送您。」

陸時卿一路送元易直出府,臨到府門前瞧見曹暗匆匆奔來,向他請示道:「郎君,瀾滄縣主此前落了些衣物在府上,可要順帶請滇南王替她帶回去?」

元易直的面容陡然一冷。

陸時卿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飛快地眨了兩下眼,然後答:「不必了,她說給她留在這裡。」

這簡直是在挑戰一位父親的底線。

偏陸時卿說完,卻跟沒事人似的,朝臉色鐵青的元易直頷首笑道:「您請慢走。」

元易直氣得鼻翼翕動,險些都要咬碎了牙,但他能怎麼辦呢,賴在人家府上不肯走的是他女兒,他也不能蠻不講理地暴揍陸時卿一頓洩憤,畢竟對面站著的不是市井之徒,而是朝廷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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