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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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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卿揣了紙鳶回房去,活像揣了個寶,嘴邊笑意怎麼也止不住。

不遠處,不明究竟的陸霜妤目瞪口呆地瞧著這一幕,心情不免有些複雜。過了明天,阿兄就該二十三歲了,這怕不是傳說中的返老還童吧。

陸時卿在晚膳時與宣氏說明了公差的事,省去了具體去向與緣由。一來,徽寧帝交代,為免民心動盪,暫且在京畿範圍內隱瞞戰事,凡今日在宣政殿內議事的朝臣一律禁止對外聲張。

二來,所謂和談,本該在敵我雙方皆有息戰之意的情況下進行,而如今卻是大周單方面意欲退敵,陸時卿便無異於是在往刀口上撞,及早暴露目的與行蹤,很可能惹來殺身之禍,故而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宣氏和陸霜妤曉得太多並無好處。

只是倆人也不傻,聖人素來愛重陸時卿,若無必要,哪會趕在年關命他出公差,如此情狀,恐怕唯有一種可能,便是軍情緊急。但究竟是哪裡起了戰火,她們身在後宅,卻真無從得知。

陸時卿用過晚膳就回了書房,挑燈整理完軍報後研究了此行南下的路線,近二更才沐浴歇下,臨睡記起元賜嫻,忍不住把她的紙鳶重新拿出來看。這一看之下,卻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等等。雖說這情詩算得上豪邁奔放,但如此迂迴之法似乎不像元賜嫻的行事作風。何況他記得,他今天已經把話暗示得非常明顯,而她也分明領會了其中奧義,既然都來了陸府,怎會掛個紙鳶便甘心離去了?

陸時卿起先一面心繫滇南,一面又被這詩中某幾個字眼惹得血脈僨張,這下才後知後覺地想到,好像哪一步出了差錯。

他的臉色慢慢變得難看起來,待想通前因後果,不由一怒之下掀了被褥。

他這雙多事的眼睛,不如自戳雙目得了!

陸時卿心裡頭生生淤了口血,想吐又吐不出,躁得穿著中衣在床前來回踱步。此去滇南歸期未定,倘使叫元賜嫻這樣誤會下去,等他回到長安,豈不得收上厚厚一本詩集?

不行。

他看了眼漆黑的窗子,恨恨披衣而出。

陸時卿大費周章避開宵禁巡衛已近三更,到了元府,掙扎半晌,終於下定決心仿照風月話本所述,做做夜探香閨的活計,卻是剛一靠近外牆,就被一名提了燈籠,匆匆步出偏門的僕役喚住:「來人可是陸侍郎?」對方在一片烏漆墨黑裡朝他探頭探腦張望,「滇南王交代,若您來了,請到中堂等他。」

「……」話本里都是騙人的。

頭一次夜探香閨就被守株待兔的陸時卿霎時黑了臉,想掉頭就走,卻因清楚一旦放棄今夜的機會,再見元賜嫻或將遙遙無期,只好硬著頭皮,悻悻跟隨僕役到了中堂。

元易直似乎根本沒睡,很快就來了,見他便冷斥一聲:「看來陸侍郎是不記得與我的承諾了。」

偏門到中堂一路,陸時卿已然恢復了慣常的姿態,全然不見窘迫之色,含笑道:「陸某的確不是君子,對我來說,承諾之重,重不過生死。如我明日便要赴死,也就無心將承諾守過今夜了。」

元易直眉梢一挑:「我記得,陸侍郎口口聲聲與聖人說,你有十成把握。」

陸時卿淡淡一笑:「我若不說十成,聖人豈會答應我這番請求?您比我更清楚滇南的形勢,知道這事絕不可能有十成的把握,所以今夜才給我留了門,願意許我見她一面,做個道別。」

元易直不說話似是預設,半晌盯住了他道:「小子,我知你非暴虎馮河之輩,必能說服南詔吐蕃退兵,但前提是,你得有命開口。」

陸時卿點點頭。誠然,此去滇南,說服二字中「服」易而「說」難。

元易直從寬袖中掏出一塊月牙形的純色帝黃玉來,遞給他道:「拿著,該怎麼用就不必我教你了。」

陸時卿垂眼一瞧,微微一滯。

在此之前,他始終不能確信元易直是否在滇南暗中培養了唯他獨尊的私軍,當初助鄭濯拉攏元鈺時也曾幾番迂迴打探,卻都未果。不料眼下,答案竟自己送上了門。

這塊帝黃玉,想來便是足可號令那支私軍的信物。

元易直將這樣東西交給他,無疑是叫元家的命脈都捏在了他手裡。倘使他有心,回頭就能將它交給聖人,置元家於死地。

陸時卿不能不說有些意外。

他默了默,伸手推拒道:「您應該知道,退敵之法不止一種,陸某非要躬身南下,就是為免南詔此戰陷元家於不利,叫聖人愈發忌憚您。倘使我為保命使了這塊玉,所有的努力便等同於白費,甚至可能叫事態變得更糟糕。如此,我何不乾脆放棄此行?」

元易直朗聲一笑:「給你,是我的道義,用與不用,是你的選擇,和我無關。只是你得記住,活著才可能娶到我的女兒。」

陸時卿笑著搖搖頭,伸手接了過來:「多謝滇南王成全。」

他冷笑一聲,似乎是示意他別高興太早,然後道:「我讓下人叫她來中堂,給你兩炷香時辰。」

陸時卿忙道:「不可。」

元易直抖了抖眉毛:「如何?」

「想來您自宣政殿回府後,並未將戰事告知與她,也不打算把我即將南下的訊息講給她聽,令她憂心。既然如此,叫她來中堂,得知您安排了這場見面,她如何能不起疑?」

元易直一噎。

沒錯,他女兒就是這麼冰雪聰明,的確很可能察覺端倪。

陸時卿已經趁他這一噎接了下去:「您若當真體恤陸某,不如就將這事交給我自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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