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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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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徽寧帝到底低估了細居的本事。元賜嫻出手的一瞬,他亦飛快張弓,雖慢她一步,卻是臂力驚人,射技神準,不偏不倚地打落了她的金彈子,緊接著朝飛竄著逃遠的鳥再追一發。

鄭濯霍然抬首,搶步上前,幾乎是同時,也跟著射出了一顆。

此刻鳥已飛遠,隔著一層水幕只能瞧見個模糊影子,但兩顆金彈子卻準確無誤地追擊而至,撞破水幕後竟也幾乎不見勢緩,齊齊打中了鳥身。

「啪」一聲響,鳥墜落在地,眾人心頭不由一緊,元賜嫻卻已預計到了結果:鄭濯的目的不是求勝,而是不給細居勝,所以這一彈必然是往死裡打的,不用看也曉得鳥兒肯定已經喪命。

宮人忙跑下高亭去撿拾,片刻後將鳥屍呈上,向提著口氣不能放的徽寧帝道:「回稟陛下,這鳥脖子上的書帛是有記號的,但鳥死了,兩顆金彈子,一顆打在鳥胸脯,一顆打在鳥翅膀。」

言下之意,打在鳥胸脯的那個害鳥喪了命,而打在鳥翅膀的那個則該是獲得書帛的贏家。但問題是,金彈子都長得一樣,而在場之人多無眼力瞧清方才究竟,便是真瞧清了,講出來也不具備說服力,自然沒法判定勝負。

這一齣則又是細居的智慧。倘使他也打在鳥胸脯,徽寧帝必然宣佈倆人都輸,可眼下這個情況就有些棘手了,老皇帝已經耍賴了一次,再要說這彩頭誰也不給,著實有點講不過去,便在示意元賜嫻等人回座後道:「既然如此,朕就酌情給六郎與太子一人半個彩頭吧。」

老皇帝這個話倒也說得挺妙。「酌情」二字說明勝負不分,本來是沒有彩頭的,但他願意施恩給一給。這是先佔據上風,避免細居提出過分請求,而倘使他還是不要臉皮地提了,他也能「酌情」拒絕。

照禮數,徽寧帝本該先問細居要什麼做彩頭,但許是對他打落元賜嫻那一彈子的爭搶之態略有不滿,他便先轉頭笑眯眯地問了鄭濯:「六郎想要什麼?」

其實徽寧帝已對鄭濯今天的表現相當滿意,他就是不開口,來日也會得到賞賜。鄭濯審時度勢之下自然選擇以退為進,道:「兒沒什麼想要的,只是近來天氣潮熱,蚊虻擾人,兒聽說母親夜裡總睡不安穩,阿爹若能賜些香給母親,兒便感激不盡了。」

徽寧帝似是對這個兒子愈加滿意,不住誇他有孝心,當即吩咐宦侍馬上給鄭濯的母親,也就是薛才人安排。至於所謂的「半個」彩頭,自然也就不作計較了。

等這邊賞完,老皇帝才看了眼細居:「太子想要什麼?」

細居的神色略有幾分為難,答道:「我想要的,恐怕無法以‘半個’為計。」

眾人心中一凜,不能半個半個算的,難不成是一座城池?

徽寧帝挑眉道:「你先說說看。」

細居默了默,伸手取下了小指上的玉戒:「我想向陛下求娶這枚戒指的主人。」

元賜嫻和韶和齊齊抬首。

四下也是一片譁然,臣子們你看我來我看你,似都在疑惑所謂的主人是誰。就連徽寧帝也是貴人多忘事,一時沒摸著頭腦,根本不記得這枚玉戒是怎麼一回事。

陸時卿淡淡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細居已經開始解釋:「早些年,我南詔曾向陛下獻貢一塊上好的璞玉,這枚女子式樣的玉戒,大概是陛下請人打好後賜給朝中貴胄的。戒指的主人,今天就在這裡。」

徽寧帝這才隱約想到確實有這麼一回事,聞言繼續回想戒指給誰了。梁皇后卻已先記起究竟,一時臉色大變,看了女兒一眼。

韶和臉色發白,緊攥著衣裳袖口,下一瞬就見細居望了過來,朝她笑道:「便是韶和公主。」

元賜嫻眉頭一皺。她本以為,細居是誤認為這戒指是她的,才會出言挑釁陸時卿。但現在看來,他早已查明戒指真正的主人,一開始就是奔著韶和而來。

倘使細居想娶的是她,她並不多擔心,徽寧帝再好面子再昏聵,也不至於因個比試如此胡來,叫她一個已有婚約的改嫁別國太子,令大周淪為天下笑柄,但現在物件換作韶和,反倒有點難辦了。

徽寧帝也是身居高位多年,風裡浪裡來的,哪怕心中訝異,面上也未露分毫,只作恍然大悟狀,甚至沒問這戒指是怎麼到他手裡的,默了默笑道:「如此,的確是不可以‘半個’為計了,太子不如換個彩頭吧。」

細居卻也是淡然一笑:「倘使我拿出足夠的誠意,來抵這差了的半個呢?」

四下一片死寂,韶和自最初一下抬首後便一直垂眼不語,只是掩在袖中的微微打顫。

梁皇后幾乎是滿眼哀求地看向了徽寧帝,卻果不其然瞧見了他的一絲動搖,見他沒再把話一口說死,而改作試探:「太子以比試的彩頭求娶朕的女兒,已是不合禮數,何況韶和是朕的掌上明珠,絕不是隨便一點所謂的‘誠意’就能遠嫁你南詔的。」

這言下之意,就是想聽聽他能拿出什麼來。

細居略一頷首:「細居明白。懇請陛下移駕紫宸殿,借一步說話。」

徽寧帝默了默,拍拍皇后的手背以示安撫,然後便宣佈了散席,示意細居跟他來。

眾人目送聖人離去,心中俱都暗暗猜測南詔此舉用意,卻不敢在皇后面前有所表露,直等貴人們次第退席,才交頭接耳起來。

元賜嫻心中不安,跟阿兄打了個招呼,便跟陸時卿走了,等上了他的馬車,四下無人時才急問:「南詔這是鬧哪出?」

陸時卿一時沒答,低頭看了眼她手指上的兩道紅痕,將她的手抓了過來,彎身從備在馬車底下的藥箱裡取出一個瓷瓶,將裡頭的藥膏給她塗抹上去。

這兩道紅痕是被彈弓給勒的。元賜嫻雖在武學上算有點造詣,卻到底也是細皮嫩肉,剛才一場比試,難免有點傷手。

她低頭瞧著他這番細緻的動作,不免一噎,默了默道:「這點小傷不用抹藥膏。」完了又嘆口氣,「我還是慢了點,要是不給細居機會拿到彩頭就好了。」

陸時卿等給她上完藥,才抬起眼皮說:「已經很好了。這事跟你沒關係。如果細居是勢在必得,就算沒有今天這場比試,沒有那枚戒指,他一樣準備好了要提這件事。如果他不是勢在必得,就拿不出足夠使聖人動心的條件,那麼,韶和自然不會被犧牲。」

元賜嫻皺皺眉問:「你覺得是哪種?」

陸時卿看她一眼:「你已經知道答案了。」否則她何必皺眉呢。

「細居當真能拿出叫聖人鬆口的條件?」

陸時卿點點頭。

她心裡頭對南詔發恨,急道:「雖說細居此舉跟戒指並無因果關聯,但韶和當初畢竟是真心幫你……你有法子叫聖人改主意嗎?」

她早先並未跟陸時卿提過戒指來由,只是預設了以他之能,必然查得到究竟,眼下就沒多作解釋。

陸時卿沉默一晌道:「我明白道義,也知道恩情,但細居願意提出的條件,恐怕不是我一張嘴皮子就能翻篇的。這件事,我無能為力。」

元賜嫻皺了眉還想再說,卻被他堅決打斷:「你想讓我去死諫嗎?」他定定地望著她,「元賜嫻,我不怕死,但如果我不惜一切代價保下韶和,要犧牲的人換成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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