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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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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狀也不意外,方才聽見那句「誰」,再瞧瞧四面被斥退的下人,便知來人很可能是他,心道或許這書房也連通了昨夜那個往徐宅去的密道,所以府上旁人並不知他到訪。而她之所以能夠靠近,是因為陸時卿跟門口守院的僕役交代過放行。

算他識相,知道她現在對他缺失信任,懂得坦誠行事了。

元賜嫻見狀給鄭濯行了個簡單的禮。

鄭濯朝她略一頷首,叫她:「縣主。」

陸時卿不太舒服地低低咳了一聲。

鄭濯無奈覷他一眼,改口重新道:「陸夫人。」

元賜嫻賭氣評價道:「我覺得‘縣主’比較好聽,殿下還是照原來那樣叫我就好,還能省一個字的口水。」

陸時卿臉色陰沉下來。他早先剛在心裡誇過她,這下能不能給點面子了。

她衝他聳聳鼻子扮個「不服來戰」的表情,然後找了個合適的邊角位置坐下來,問道:「你們聊什麼呢?」

上回三人如此會晤,還是花朝節在山上石亭,元賜嫻問出這一句後著實感慨萬千,腦海中浮現出當日鄭濯和「徐善」間的種種小眼色,真是嘆恨自己被耍得團團轉,只道鄭濯這幫兇也不是什麼好人。

陸時卿心底也恰好在感慨這「物是人非」的一幕,因此沒注意元賜嫻問了什麼,卻見鄭濯突然笑了,起始是憋著的,只有肩膀不住微微抖動,後來像是實在憋不住了,放聲大笑起來。

元賜嫻緩緩眨了兩下眼,奇怪瞅他:「殿下,我說了什麼好笑的話嗎?」

鄭濯心道好笑啊,太好笑了。她來之前,陸時卿正在問他,他昨夜為何交代得如此之快,這是哪裡出了問題,有什麼妙法可以避免。

他一回想他剛才難以啟齒又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就能笑上三天三夜。

陸時卿已然明白他在笑什麼,臉黑得都能磨出墨來,咬著後槽牙道:「鄭濯,你消停點。」

他這一句直呼其名,倒是證實了元賜嫻心中猜想:這倆人的關係的確非常親近,鄭濯並未把他當臣下,而他也不以臣下卑微自居。

想到這裡,元賜嫻略一蹙眉,忽聽鄭濯咳了一聲問:「那你不想知道剛才那幾問的答案了?」

「不想了。」陸時卿切齒答,「不勞你老人家費心。」

他說完,再跟一頭霧水的元賜嫻解釋:「剛才六殿下跟我講了個笑話。」

鄭濯馬上接道:「對,是說了《鄒忌諷齊王納諫》中,鄒忌自覺不如城北徐公美的事。」

陸時卿:「……」

元賜嫻「撲哧」一聲,記起當初陸時卿教她寫的那篇梵文,現在倒可算明白他那會兒發哪門子瘋了。

陸時卿覺得鄭濯待在這裡就是個災難,皺眉問他:「你還有沒有正事,沒事的話,拿點粽子回去慢慢吃。」

端午快到了。

鄭濯擺手表示府上粽子很多,用不著拿他的,然後道:「當然有正事,否則我也不至於如此沒眼色,在你新婚次日就來擾你。」他說完看了一旁元賜嫻一眼。

陸時卿瞧明白了這眼的意思,想他是顧忌她在場,所以暗示他是否請她迴避。

他很快道:「你說就是。」示意以後凡事都不必瞞她。

元賜嫻心裡頭滿意,面上則裝作很無所謂的樣子:「你們聊正事,我就不聽了。」說罷作勢要走。

陸時卿哪裡不知道她這種欲擒故縱的招數,他要是現在放她走,她指不定得懷疑他真有秘密。他一蹙眉,努了個下巴,無聲叫她坐回去。

元賜嫻埋著頭悄悄笑,回座後便聽鄭濯道:「是這樣,我安排在刑部的暗樁得到訊息,三哥可能要再次對蔡寺卿下手了。」

她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很快明白過來,她當初懷疑得不錯,蔡禾就是真「徐善」丟擲去的假誘餌。

鄭濯繼續道:「你可還記得四月裡那樁私鹽案?當時戶部尚書牽涉其中,但最終被蔡寺卿判為無罪,如今這樁案子拿到了刑部複核,那邊蒐羅了些證據,用以證明他收受賄賂,包庇罪犯。一旦坐實了這等罪名,革職查辦是必然,且我猜三哥不會止步於此,恐怕裡頭還有些歪七歪八的門道。」

陸時卿淡淡「嗯」了一聲,似是表示他知道了。

「照你看,這次救是不救?上回三月裡三哥動手,算是免了一劫,但這回的案件著實牽涉甚大,我怕你再出手容易暴露。」

元賜嫻聽到這裡略有幾分詫異。

她原道他們哪怕推出了蔡禾,也該是想好了退路的,卻不想竟是要犧牲一個官至三品的大活人,一個無辜者。

她張了張嘴,正想插話說怎能不救,就聽陸時卿非常乾脆地答:「救。」

他繼續道:「沒有犧牲蔡禾的道理。我說過會保他,如果不救第二次,第一次的冒險也就毫無意義了。我知道你擔心這樣下去防不勝防,容易分散精力,自毀城牆,所以這次,我會想出一勞永逸的辦法。」

陸時卿說這話的時候,態度強硬而乾脆。元賜嫻瞧著他嚴肅的神情,竟是不由呼吸一滯。

她昨夜初知真相時還在想,如果陸時卿就是徐善,她寧願這個謊言永遠不被揭穿,免她回想起他欺騙她的種種就傷心,但現在,她好像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她突然想,陸時卿就是徐善,就是那個被她欣賞仰慕著的徐善,就是那個心懷仁義,絕不輕賤他人的徐善,這件事實在太好,太好了。

她遠遠望著他,看窗外投射來的日光照著他高挺的鼻樑,照得他一雙鳳眸流光溢彩,熠熠生光。

那雙眼睛裡並非只裝了她,還裝了那些她和他一樣在乎的人。

想到這裡,她的唇角慢慢彎起,最終彎成一道月牙的形狀。

等倆人談完了事,鄭濯告辭離去,陸時卿看她一直傻兮兮地瞧他,不由怪道:「我剛才就想問了,你倒是傻笑什麼?」

元賜嫻回過神笑著搖搖頭,有點狡黠地說:「沒什麼。」說罷卻似想起什麼,斂色道,「陸時卿,我問你個問題,你要認真作答。」

陸時卿不明所以地「哦」了一聲,就聽她道:「如果有一天,六殿下與元家產生了政治利益的衝突,甚至你死我生的對立……他因此要像捨棄蔡寺卿一樣捨棄元家的話,你會保護我的家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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