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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二月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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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是什麼人?高瑞高特助,不是一般的特助,是一家資產萬億級上市集團的總裁特助。

這麼個背景擺在那兒,有必要對這井井有條,層層遞進,面面俱到的三個問題感到意外嗎?

那真是一點必要也沒有。

幹慣了大事的人,就該這麼雷厲風行。

杜康告訴自己鎮定,以免顯得太沒見過世面,給學校丟臉,心裡悄悄思忖——當初高特助把徐冽送來,說這孩子是蘭臣集團程總的弟弟,起先他還以為一個姓程,一個姓徐,可能是不打緊的遠房弟弟,現在瞧這不差錢的手筆,就算是遠房,估摸著也勝似親手足。

杜康清清嗓子,跟電話那頭說:「連嘴都不愛動的斯文孩子,怎麼會動手打人呢?您放心,徐冽同學只是跟那些人講了點道理。而且對方是攜帶棍械擅闖學校的人,就算遭到正當防衛,哪敢反過來索賠?」

「那就好,之後如果有什麼需要善後料理的,您儘管說。」

杜康又被這「文雅之中帶了一絲社會」的氣場鎮住,看了眼一旁笑著瞧好戲的心理老師,對他指指輔導室的隔間。

周敘讓杜康自便。

杜康轉身走進隔間,關上房門:「需要善後料理的事倒暫時沒有,不過我確實有個問題想跟高特助請教。」

「杜老師請說。」

「徐冽同學身上有很多淤傷,這事你們知情嗎?」

「知情,他前陣子在美國沒人照看,自己一個人打工生活,吃了點社會上的苦頭。」

作為閱讀理解能力合格的語文老師,杜康一下就聽出了這話背後的深意。

什麼樣的境況,會讓一個未滿十八週歲的孩子失去監護人的庇護,流落在異國他鄉打工為生?難道徐冽的父母……

「您可以把這件事理解為——」高瑞斟酌兩秒,「孩子青春期叛逆離家出走。」

「……」

杜康心裡的酸楚還沒氾濫就先乾涸了。

高瑞繼續解釋:「前幾天程總帶他去醫院做了全身檢查,醫生說這些傷已經過了最佳用藥時機,用和不用都沒差別了。不過也沒大礙,年輕人身體底子硬,也沒動著筋骨,養養就能回去。」

「那就好,」杜康自顧自點點頭,「不過我瞧著真是觸目驚心,也不知道今天那點磕碰會不會加重了傷勢,雖然孩子一直說沒事……」

「他說沒事,應該是心裡有數,不過以防萬一,要不麻煩您領他去趟醫務室,給他拿點藥。」

「哎,好。」

「那杜老師您這邊還有什麼疑問嗎?」

杜康想了想說:「這孩子吧,話是真少,當然話少是其次,主要看他一點融入新環境的心思也沒有,狀態有點游離,我就擔心……他以前在家也這樣嗎?」

高瑞沉吟了會兒:「以前倒不這樣,話比現在多,也有少爺脾氣,不過人總有低潮期……」

這說法聽著比較委婉,但杜康大致理解了:徐冽應該是在美國經歷了一些事,才轉變了性格。

不過或許是不希望把那些事弄得人盡皆知,高瑞沒具體展開講。杜康猜測,剛剛那個「孩子青春期叛逆離家出走」的說法,可能也不完全是真相。

「我明白了,」杜康不再追問,「沒事,他脫離校園小半年,難免緩不過來。我們班上氛圍不錯,我給他安排的同桌也是熱鬧的性格,應該能帶動他,慢慢找回跟同齡人相處的熱情。」

*

這邊杜康絮絮叨叨講著電話,隔間外,周敘靠著辦公椅椅背,雙手交疊在腦後,跟對面人無趣地大眼瞪著小眼。

周敘在南中的老師當中相對年輕,剛滿三十,為人也算風趣,跟學生挺容易處到一塊。

不過對面這位學生有點油鹽不進,普通的風趣打動不了他。

剛才杜康進來檢查徐冽傷勢之前,周敘正在熱身,說了段單口相聲想跟徐冽親近親近,結果人家像看傻逼一樣看著他。

其實徐冽教養不錯,即使對他的發言絲毫不感興趣,起碼也給了尊重的目光。

而且周敘也發現——雖然只要不被提問,徐冽都不搭腔,可一旦被提問,他又有著「有問就答」的基本涵養。

所以也不能說人家不禮貌。

只是他單方面被少年的內斂老成襯托得有點傻逼而已。

於是周敘放棄了這場談話。

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銀邊眼鏡,壓低聲說:「小孩,其實剛才你一進門我就看出來了,你才不是沒故事的男同學,壓根不需要心理疏導,那對你都是小場面,」為了避免冷場,他新增了一個疑問詞,「是吧?」

「還好。」

有答似沒答的一句。

周敘又指指隔間方向,嘆了口氣:「就你們班主任事多,我才給你走個流程,等會兒你就說,我們已經談完話了,怎麼樣?」

「嗯。」

「那這就算我倆的秘密了,你別往外說,不然我這半吊子心理老師又挨批。」

徐冽點點頭,看一眼輔導室的門:「所以我可以走了嗎?」

「這可能不行,我估計你們老班還要把你抓去醫務室。」周敘嘖嘖搖頭,「我看你是個懶得說話的性子,與其跟他掰扯半天說不肯去,不如乖乖走一趟來得快。給你一個入學忠告:南中有兩個老師,千萬不要輕易跟他們爭論,一個是你們老班杜康,一個是政教主任崔華,因為這兩人的廢話,實在太多了。」

*

周敘這話說得不假。蘇好就被崔華訓了足足小半個鐘頭,訓到耳朵嗡嗡響才脫身。

崔華還親自把她押回了教室。

她心想錯過了時機,估計也沒牆角可聽了,乾脆回到正在上自習課的教室,坐在位子上乾等。

結果這一等,卻等到班長傳話,說大家到點就放學吧,老班有點事,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不跟大家講本週總結了,晚點和大家在班級群見。

蘇好最近困得犯渾,這才記起本週有點特殊。開學報道那天是週三,週四週五考了兩天試,這一週已經結束,可以放假回家了。

週末放學前不用聽杜康的魔鬼總結約等於撿回半條命,周圍一圈人歡呼著,一溜煙抓起早就整好的書包就跑。

蘇好卻有點心事重重。

杜康不會帶徐冽去醫院了吧?

蘇好逮住班長,問老班幹什麼去了。

班長說不知道,是隔壁班老師替老班傳的話。

大概見她難得問班委話,以為出了大事,班長又問她找老班做什麼,要不要幫她去打聽打聽。

蘇好擺手說不用了。

校方關照了她和徐冽,為免引起校內恐慌,凌晨那事必須秘而不宣。學校封小巷的公開說法,也只是說施工隊那邊工程即將結束,可以恢復原路了。

蘇好本來就覺得這事不光彩,傳出去指不定惹一身騷,叫人議論她把社會青年引到學校,這會兒也就不想跟無關人士提起。

七班人陸陸續續散了,一個個出籠鳥似的撲騰得飛快,教室裡很快只留下值日的一男一女。

女生剛巧是蘇好的舍友桑綿綿。

見蘇好眉頭深鎖地捏著手機,桑綿綿走過來問:「蘇好,你不回家嗎?」

「哦,」蘇好隨意掀了掀眼皮,「等人。」

桑綿綿兩手握著掃把,指指地上:「那你小心點,我們掃地會揚灰的。」

蘇好打個手勢表示知道了,走出教室,改趴在欄杆上刷手機,有看沒看地瞄了幾眼朋友圈,忽然被人從後邊拍了一下右肩。

她照慣例把頭轉向左邊,熟悉的男聲卻從右邊響起:「真誠點行不行?我從右邊拍你,肯定就站在你右邊啊。」

蘇好翻了個「莫挨老子」的白眼。

陳星風臉皮厚,直接無視她的不歡迎,勾起書包往肩上一撂:「不回家幹嗎呢?剛在樓下看你苦大仇深半天了,誰又招你了?昨天考場上那事還沒消化啊?」

「你一次嗶嗶那麼多話是要我答哪句?」

「這麼多年感情,換不來你回答我仨問題?」

「一會兒就回,沒人招我,考場那事……」蘇好不帶感情地機械吐字,說到這裡一頓,「本來是消化了。」

本來杜康已經答應下週升旗儀式給她交代,雖然還不知道紙條到底經誰之手到了秦韻那邊,但她心情勉強算開朗了。

只是偏偏又出了凌晨那檔子事。

秦韻前腳誣陷她作弊失敗,後腳她就遭遇一群打手,她直覺這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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