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舅媽推進房間後,蘇好用五分鐘飛快洗臉刷牙梳頭,穿上bra,換了長袖長褲的家居服,重新開啟門出去。
一身正裝的林闌剛好從鄒愷房間出來,匆匆忙忙地說:「好好,你舅舅還在樓下等著,舅媽得先去公司了。曹阿姨在外邊買菜,你自己下樓吃點早飯。」
「哦。」蘇好看了眼鄒愷房間虛掩的門。
林闌也回頭看了看,把蘇好拉到一邊,壓低聲說:「剛把這小子治住,等我走了,估計又要鬧著玩手機遊戲,什麼吃雞吃雞的,昨晚曹阿姨特意煮了一鍋雞湯,還以為他真要吃雞!」
「我跟你舅舅昨晚看過了,這大學生講課話不多,但句句都能點撥到位,這麼厲害的家教可別又被氣跑。要是一會兒你弟不聽話,你進去幫著管管,實在不行就上手,給他揍一頓揍舒坦了!」
蘇好清清嗓子,比了個「ok」的手勢。
林闌急急出了門。
蘇好去一樓廚房拿了杯牛奶,叼了片吐司在嘴裡,剛回三樓就聽見小鬼頭又嚷起來:「老師我要吃雞,吃到雞我才能學習。」
蘇好用手肘推開門,一眼看到徐冽站在窗邊的立式白板前,一手捏著本教輔書,一手指間夾著支黑色馬克筆。
聽見她進門的動靜,他從書頁裡抬起頭看她。
蘇好涼颼颼地飛他個眼刀子,有那麼點「你給我等著」的意思,轉頭先對付小的那個,咬著吐司含含糊糊地罵:「成天吃雞吃雞,就你那菜雞水平,還非要拿同學不朽星鑽的號匹配,我看你就是去遊戲裡吃屁!」
「你才吃屁!上次跟你玩過以後,我們班同學都說了,想不到我姐比我還菜雞!」鄒愷不到躥個頭的年紀,五官也沒長開,皮膚又白,臉頰還有點嬰兒肥,鬥起嘴來奶兇奶兇,一點威力也沒有。
蘇好忍了忍,沒忍住,牛奶吐司往旁邊桌上一擱,捋起袖子朝鄒愷衝過去:「小兔崽子,欠打了是不是?」
「家暴了家暴了!」鄒愷跳上沙發,朝一旁紋絲不動的徐冽喊,「徐老師救我!」
「他敢救!」蘇好回頭剜了一眼徐冽。
徐冽看看兩人,沉默片刻,跟蘇好說:「還有二十分鐘。」然後轉過身在白板上抄題目。
「……」鄒愷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這位徐老師的意思是:還可以打二十分鐘。
「媽——媽——姐要打我!」鄒愷連滾帶爬地撲到床上。
「你喊,你接著喊,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蘇好抓了個抱枕跳上床。
「我錯了姐,姐我錯了!」鄒愷蘑菇似的蹲在床角,抱住腦袋瞅她。
「錯哪了?」蘇好居高臨下地掂了掂手裡的抱枕。
「我不該說你比我還菜雞。」
蘇好點點頭。
「我們應該是一樣菜雞的。」
「……」
徐冽手中的馬克筆一頓,嘴角輕輕勾了勾。
蘇好瞥了眼徐冽。
這個江湖騙子!還有臉在這兒看樂子!
家醜不可外揚,蘇好不跟鄒愷計較了,扔掉抱枕,理理亂糟糟的頭髮,走下床去:「還有二十分鐘上課是吧,那你自己吃盤雞,我跟你徐老師去討論一下教學方針。」
徐冽停下筆。
蘇好朝他勾勾指頭,拿起牛奶和吐司率先出去,嘆了口氣。
搞完小的搞大的,可真不省心。
徐冽給鄒愷帶上房門,跟蘇好走進隔壁會客室,見她在長沙發坐下,翹起二郎腿,指指對面:「坐啊徐老師。」
徐冽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
蘇好注意到他這個戴不慣眼鏡的小動作,湊上前去捏他鏡架。
徐冽抬手要擋,擋到一半,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他手滯在半空,由她摘掉了他的眼鏡。
蘇好捏著這副細邊眼鏡,眯眼看了看鏡片。
是沒有度數的平光鏡,裝高階知識分子用的。
蘇好把眼鏡擱在兩人之間的茶几上,拿起架在牛奶杯上的吐司,咬了一口;「來,你自己解釋吧,怎麼一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這回事。」徐冽平靜地答。
這江湖騙子,「死到臨頭」都比吐司還噎人。
蘇好喝了口牛奶,把吐司嚥下去:「不解釋是吧,那我問你答,你有權……不,你無權保持沉默。說,為什麼冒充大學生來給我表弟當家教?」
徐冽垂眼笑笑,帶了一絲蘇好看不明白的自嘲:「還能為什麼。」
「你一大少爺還缺錢?」
「缺。」徐冽看著她,「也不是大少爺。」
「你逗傻子呢?你開學穿來那身衣服都夠普通人家買輛車了!」
徐冽默了默,撐膝起來,拿上眼鏡,看樣子打算離開:「這件事我會跟你舅媽解釋。」
蘇好攔住他:「你去哪?」
「換一家。」對徐冽來講,做家教是最不耽誤功課的打工方式,而鄒家又是近期價效比最高的僱主,但他確實沒想到會這麼巧碰到學校裡的人。
「換一家繼續做家教?」蘇好皺皺眉頭。
「嗯。」
「還冒充大學生?」
「看僱主需求。」
「那你怎麼冒充大學生?」
徐冽揚揚眉梢:「你不是混過社會?」
這看不起人的語氣是怎麼回事?蘇好覷他一眼,「社會」地猜測:「你做了假學生證?」
「嗯。」
「所以你真缺錢?」
徐冽可能是被問煩了,拿出手機,調到跟程浪的微信對話方塊,把它遞給蘇好。
蘇好看了眼聊天記錄。
徐冽:「衣服寄給你了。」
程浪:「好,下個月生活費會按時打你,缺錢了隨時說,長身體的時候別過得太拮据。」
蘇好消化了會兒這幾行字,愣愣指了指微信介面:「你開學那天的行頭,是別人的衣服?」
「嗯。」
「那你現在缺錢,為什麼不跟這個人說?」
徐冽收回了手機。
蘇好看出了他不願多說。
有秘密的人都知道,在秘密的邊界,好奇不是關心,而是傷害。
蘇好敏銳地察覺到了這條邊界,所以沒問下去。
「走了。」徐冽朝門外走去。
「哎,」蘇好扯了把他的衣袖,「我也沒說解僱你啊……」
徐冽看著她:「胳膊肘往外拐?」
「……」
「誰往你那兒拐了!」蘇好翻他個白眼,「我意思是,你這一走,我的週末又要廢在我弟手上,誰知道下個家教什麼時候到崗,到崗以後能做多久……」
「所以不如我們各取所需,反正我舅媽請家教就是為了我弟的功課,我看你嘛,智商馬馬虎虎還過得去,要真能把我弟教好,讓他少來煩我,我就不戳穿你,怎麼樣?」
*
五分鐘後,達成交易的蘇好把徐冽帶回了鄒愷的房間,一進去就看見小鬼頭生氣地把手機砸在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