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和ab?」
「也等長。」
徐冽點了點圖案:「什麼角?」
「直角。第一條邊我會算,可是另外兩條邊不是直角三角形裡的,算不出長度。」
「為什麼非要算?你剛剛說,兩邊之和大於第三邊,兩邊之差小於第三邊,取值範圍不是已經出來了?」
鄒愷一拍腦門:「對哦!」
蘇好在心裡「哇哦」了一聲,看著徐冽眨了眨眼。
怎麼回事?這人居然可以把一道小學生的奧數題講得這麼光芒萬丈,就像玩個手遊也能玩出詹姆斯·邦德的槍法。
「解題吧。」徐冽把視線從鄒愷身上移開,見蘇好直直盯著他,手中的漫畫根本沒翻開一頁。
徐冽裝不認識蘇好,問鄒愷:「你姐幾年級?」
「高二。」
徐冽看蘇好一眼:「她作業很少?」
蘇好:「……」
他們班這禮拜佈置了一堆作業,每個科目的老師都說「這周不給你們佈置太多工了,就一張卷子」,於是嘻嘻——大家愉快地收穫了六張卷子。
蘇好昨晚在外面浪,現在一個字都還沒動。
「管那麼寬,你又不是我家教。」蘇好瞪徐冽。
「以身作則。」徐冽淡淡拋給她四個字。
「就是就是,」鄒愷又八哥起來,「我從來沒見我姐在家學習過,害得我也不想學習了。」
「你書難道是為我讀的啊?」蘇好完全不為所動,大大方方地抱著漫畫書,在沙發翹起二郎腿,不再搭理這對師生。
兩個鐘頭過去,十一點半,徐冽準時下課,合攏教輔書,揉了揉脖子。
鄒愷滿臉解放的興奮,剛張開嘴,卻見徐冽比了個噓聲的手勢,指指他身後。
他回過頭去,看見他姐臉上蓋著那本花花綠綠的漫畫書,在沙發上睡了個四仰八叉。
「……」
*
傍晚鄒譽和林闌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問蘇好早上的補習怎麼樣。
蘇好心說她看到了開頭沒看到結尾,她被曹阿姨叫起來的時候,徐冽早就走了,不過檢查鄒愷完成的習題量,效果應該還不錯。
徐老師還是挺有一手的,沒有辜負她為他打掩護的信任。
蘇好在晚飯的餐桌上把自己睡著之前的事講給了舅舅舅媽聽。
兩人驚訝得筷子擱下,飯也不吃了:「只玩了一盤遊戲,這小子就被收服了?」
「什麼叫只玩了一盤,我們玩了兩盤好不好?」鄒愷小聲嗶嗶。
「兩盤?」蘇好一愣。
「對啊,下課以後我又讓哥哥去客廳帶我玩了一盤,我們又吃雞了哦。」
吃雞意味著打到最後,起碼得花半個鐘頭以上。也就是說,徐冽走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多。
「哎喲,」林闌也想到這個問題,「那他是不是錯過飯點了?你這孩子,沒留人家吃飯嗎?」
「我留了!不信問曹阿姨!」
曹姨在廚房忙活,朝外說:「是留了,我也留了,那孩子說他跟朋友還有約,就走了,我看應該是找的藉口。瞧著年紀不大,心思倒是很重的,我給他一瓶喝的,讓他路上解解渴,他也說不要,分得明明白白。」
「還真是,」林闌跟鄒譽說,「我昨晚也發現,談課時價格的時候,那孩子說話特別老成,才剛上大一就這麼曉事了,我們愷愷什麼時候也能這麼有出息。」
不是剛上大一,是才上高二。
蘇好在心裡糾正了一句。
「懂事一定好?」鄒譽不太贊同,「我倒希望我們愷愷以後晚點懂事。」
「也是,」林闌嘀咕,「要不是過過苦日子,哪曉得那麼多世故。」
蘇好把一筷子番茄炒蛋塞進嘴裡,記起今天上午徐冽說缺錢時候的表情,嚼在嘴裡的飯菜突然變得有點寡淡。
蘇家家境雖然稱不上富貴,但也從沒有捉襟見肘的時候。
蘇好沒過過窮苦日子,不知道怎樣的境況,會讓一個不愛動嘴的人耐耐心心給頑劣的小學生做家教,當陪玩。
「小兔崽子,」蘇好擰了把鄒愷的耳朵,「人家今天一共就賺兩個小時家教費,你居然讓人家另外陪你打了一個小時遊戲。」
「哎,就是!」林闌也有點不好意思。
蘇好看了看林闌:「舅媽,你們最近生意做得怎麼樣,還順利嗎?」
「挺好的呀。」林闌一頭霧水,「怎麼突然關心起這個?」
「我看那家教難得文武雙全,能把這小兔崽子治得服服帖帖,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第二個,最後可別因為錢跑了。你們要是生意順利,不如大方點,把人家當陪玩的費用也算上。你們不知道,現在陪玩是一種新興職業,遊戲大神按時收費,很貴的。」
「還有這種職業啊?」鄒譽瞪大了眼。
「有的有的!」鄒愷點頭。
林闌拍了下他後腦勺:「那你還讓人家白陪你玩!」她凝重地搖搖頭,「不行,我得馬上去跟那孩子說,給他漲工資,別等會兒人家今晚就來提辭職!」
之前慘痛的經歷太多,林闌此刻害怕極了,立馬拿來手機撥徐冽電話。
鄒愷小算盤一打:反正都得請家教,有個能帶自己吃雞的家教不香嗎?
他招招手:「媽,媽,讓我來跟哥哥道歉!」
林闌覷他一眼,給手機開了擴音。
電話響了七八聲鈴,一直沒人接。
林闌提心吊膽:「不會是嫌我們家愷愷太煩了吧?」
蘇好心說沒關係,要真是這樣,她下週把他綁過來。
第十聲,電話終於被接通,但伴隨著「喂」字一起傳出揚聲器的,還有男男女女嘈雜的歡聲笑語,以及一個豪放的女聲:「服務員,我們這兒再來一箱啤酒!」
蘇好:「……」
他們一家子在這兒腦補了半天徐冽因為貧窮而早熟的人生,結果人家真是跟朋友有約?
還約得風生水起,逍遙快活?
林闌被這聲音一炸,「哦喲喲」地調回了聽筒模式,降低音量拿起手機:「喂,徐老師,我是愷愷媽媽,你這會兒不方便啊?」
蘇好陰著臉看向鄒譽:「舅舅,你們最近生意真的做得很順利,沒有虧損赤字破產什麼的嗎?」
「……」鄒譽一愣,「呸呸呸!」
徐冽那邊本來就吵,林闌被鄒譽和蘇好的說話聲擾得聽不清,站起來走遠了去。
鄒愷也放下飯碗跟過去,想跟徐冽說話。
餐桌邊,鄒譽瞪眼看著蘇好:「你這孩子,瞎烏鴉嘴什麼呢?」
蘇好義正辭嚴:「我只是突然覺得,誰的錢都不是風颳來的,我們家花錢也不該太大手大腳,這家教的工資,要不還是別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