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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月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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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性聽不懂人話也就算了,她這是聽懂一半,剩下一半全憑自己心意理解。

許芝禮跟徐冽對視一眼,決定放棄與半醉的人鬥嘴。

「供不起你這尊大佛,給你伺候舒坦了,你就麻溜地走。」許芝禮嘆息著往蛋糕上插了一根蠟燭,用打火機點亮,抬手關掉了頂燈。

房間裡瞬間只剩一束微弱的火光。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三人都晃了晃神。

「許願吧,賞你三個願望。」蘇好豪氣地揮揮手。

許芝禮連眼都沒閉,敷衍道:「第一個願望,希望蘇好立刻離開這裡。」

「……」蘇好隨手抓起手邊的襯衫,往她身上砸。

許芝禮躲開去,沒心沒肺地笑:「第二個願望,希望蘇好以後都不會再來管我。」

「狗屁!駁回,通通駁回!」蘇好拍了一掌桌板,把脆弱的茶几拍得抖了幾抖。

許芝禮挑了挑眉:「蘇好同學,你上次不是說,再管我,你名字倒過來唸?」

「那你不是也說,倒過來唸聽著也不錯?」

蘇好不過隨口那麼一講,可是女孩之間的情緒有時候就是來得這麼古怪。

一來一去兩句話,不知怎麼就戳著了心底柔軟的那根芽。

兩人同時沉默下來。

或許是黑暗天然有種煽情的氣氛,蘇好盯著那撮燃燒晃動著的火苗,半醉半清醒地說:「許芝禮,你有什麼了不起,你以為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不如意?只有你想過一了百了?」

許芝禮微微一怔。

徐冽撇過頭去看蘇好,昏黃的燭光映照著她失神的雙眼,那雙眼裡有一層溼潤慢慢浮起。

他指下不知不覺一用力,捏癟了空掉的啤酒罐。

蘇好抱著小腿,下巴抵在膝蓋,慢慢地對許芝禮說:「你不是問過我,腳踝那朵紋身在紀念誰嗎?」

「是我姐,親姐。」

「她有憂鬱症,很多年,但我在她自殺以後才知道。」

「……才知道她得病,跟我有很直接的聯絡。」

「你以為,我當時沒動過那種念頭?」

一室窒息裡,蘇好自顧自點了點頭:「我想過的。」

日日活在無處彌補的虧欠裡,夜半噩夢驚醒,她也不是沒有衝動地想過一了百了。

可是念頭一起,她又覺得不行。她沒有資格自私地解脫,把所有痛苦留給比她更加自責內疚的爸媽。

所以她告訴自己,如果她需要接受懲罰,這個懲罰不該是死亡,而該是活著。

她應該一輩子活在對姐姐的歉疚和想念裡。

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嗎?生命的終結不是死亡,而是被人遺忘。那麼她活多久,姐姐就會被這個世界記住多久。

雖然這個活下去的理由聽起來很荒謬,卻真的讓她放棄了輕生。

只是她一度活得非常糟糕。

姐姐去世後,她一看到紅顏料就會起嚴重的應激反應。爸媽也因此不敢再讓她學畫畫,害怕她產生心理問題,變成第二個姐姐。

她有很長一段時間像行屍走肉一樣活著,去學壞,去墮落,從一個文化課和美術全優的好學生,到跟優秀沾不上邊,變成渾渾噩噩,被人看不起的問題少女,好像這是一種贖罪。

帶她長大的爺爺為此很傷心。

姐姐自殺的真相,家裡一直瞞著年事已高的爺爺,擔心刺激到他。爸媽只跟爺爺說,姐姐是在國外意外去世。

所以爺爺不懂她為什麼放棄畫畫,為什麼變壞。

爺爺在臨終之前,曾把她叫到床頭,當著她的面開啟一個沉重的木箱。

那個箱子裡裝的,全都是她和姐姐從小到大畫的每一幅畫。

爺爺說,好好,爺爺不知道你為什麼變了個樣,如果你想不起來自己以前是什麼樣,就看看這些畫,答應爺爺再努力試試,不要那麼隨便地放棄你畫了十幾年的畫。

她為了讓老人家走得安心,答應了爺爺會試試,可等送走爺爺,生活卻還是沒有太多變化。

她仍舊邁不過心裡那道坎,仍舊像隨波逐流的浮萍,找不到生命的根在哪裡。

她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有天,一場校際繪畫比賽裡,代表學校參賽的一位美術生突發急性闌尾炎無法赴賽,她被看重她畫功的美術老師趕鴨子上架去當替補。

在那之前,她已經很久沒碰過畫筆。那一次趕鴨子上架,起初讓她非常反感。

她抱著完成任務的心態走上賽場,可當她重新提起畫筆,在紙上恣意揮墨,她忽然感覺自己是真的活著。

那是自從姐姐去世後,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她還活著。

她終於認識到,畫畫對她有多重要。她的根在這裡。

比賽結束後,她重新開啟爺爺的木箱,一張張翻看她和姐姐的畫,歇斯底里地大哭了一場。

然後她走進學校的心理諮詢室,問心理老師,她該不該重新畫畫。

心理老師說,你會走進這裡,問出這個問題,其實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只是想得到認同,但這是你的人生,你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認同,你在思考重新畫畫會不會對不起過世的姐姐之前,應該先想想,你現在的活法是不是對得起自己,只有對得起自己的人,才有資格和能力去考慮是不是對得起別人。

他說,如果你猶豫,不如這樣,先去嘗試克服紅顏料的陰影,就當治病,如果治好了病,那就順應天意。

她被打動了,開始忍著眩暈噁心的應激反應,拿紅顏料拼命地練習作畫。

爸媽對她的狀態很擔憂,一直不贊同她重拾畫畫,只想她過簡單平凡的生活。

她也在一次次的失敗裡對自己反覆懷疑。

最後她孤注一擲地切斷了文化課的退路,荒廢掉課業,把所有精力投入到畫畫這件事上——不僅是給她爸媽切斷退路,也是為她自己。

後來一切就慢慢變好了。

雖然心底好像還是有一塊缺掉的口子,但她再也沒有靠近過死亡。

蘇好喃喃地重複道:「我想過的。」

「可是作踐自己也不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

「所以我想通了。」

「一開始是用很荒唐的理由說服自己,明天一定會好的,慢慢地,明天就真的好了。」

「我可以過來,你為什麼不行,你每次都多想想,每次都多等一天,可能也會好呢?」蘇好透過燭光看著許芝禮。

許芝禮眼眶裡的淚滿到快裝不下,忽然上前輕輕吹滅了蠟燭。

房間裡徹底陷入黑暗。

這下不會有人看到誰在哭。

蘇好蓄了好久的眼淚也開始往下掉。

一片漆黑裡,她突然被人輕輕掰過了肩。

徐冽用拇指的指腹摩挲過她眼下的溼潤。

她鼻頭一酸,也不知是醉意還是本意,往前靠去,腦袋枕上他的肩膀。

徐冽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抬起的手在半空躊躇來去,最後敗給了這片黑暗,慢慢把她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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