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鄒月玲好像對她好不夠似的,拼命給她安排假期活動,第二天下午剛閒下來,又帶她去逛街。
鄒月玲有心在物質上補償女兒,拉著蘇好在附近百貨商場逛了一下午,從頭到腳地給她添置新衣服,說她穿這個也好看,穿那個也漂亮,逛到後來反倒是蘇好有點眼暈。
見她逛累了,鄒月玲提議去吃下午茶。
蘇好剛要應,忽然在女裝區看見個老熟人。
鄒月玲看她目光凝住,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隱約認出了那個正在試衣鏡前比劃衣服女生:「那好像是……」
「我上學期那個同桌。」蘇好望著許芝禮的背影說。
之前許家父母因為許芝禮學壞逃課來學校鬧過事,也問蘇好爸媽討過說法,鄒月玲知道蘇好不可能故意帶壞同學,自然對糾纏不清的許家人沒留好印象,也怕蘇好再被捲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裡。
鄒月玲皺了皺眉,剛要把蘇好拉走,卻聽她說:「媽,要不你去吃下午茶,我找她玩會兒?」
「你們現在還在聯絡?」鄒月玲驚訝道。
「平常沒什麼聯絡,上次我給她過過生日。」
「那你們這是和好了?」
「算是吧,」蘇好皺皺鼻子,高深莫測地說,「我倆這友誼吧,比較複雜。」
兩人說話間,許芝禮從試衣鏡里望見蘇好,轉過身來:「喲,蘇好同學。」又看了看鄒月玲,「啊,阿姨好。」
「你好。」鄒月玲衝許芝禮笑了笑,見兩個孩子好像確實沒鬧矛盾,放下心來,拍了拍蘇好的肩,「那你們敘敘舊,媽去頂樓喝茶等你。」
蘇好點點頭,目送鄒月玲拎著大包小包離開後,才上前跟許芝禮打招呼:「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頹廢女孩居然開始收拾自己了。」
許芝禮聳聳肩:「買身行頭出去見人。」
「見誰?你跟林天揚和好了?」
「好個屁!你見過哪個社會哥被綠了還吃回頭草的!是有人找我拍電影,讓我去見見導演。」
「什麼玩意兒?」蘇好看著她這一頭藍黑色的短髮,「找你演非主流葬愛電影嗎?」
「你說對了,還就是我這種非主流才能演的角色。」許芝禮挑了挑眉,「星探聽過吧?那天晚上我就在天橋上看風景呢,被一星探發掘了,說我很適合本色出演他們的電影。」
「就你?你別是碰上傳銷的了吧。」
「人家正經公司好吧。」
蘇好嗤笑:「正經公司能看上你這麼不正經的人?」
「是啊,稀奇吧,居然有影視公司要找一批素人拍一部憂鬱症群像片。那星探也真是獨具慧眼,千萬人中一眼看出了我眼中的憂鬱。」
蘇好臉上笑意滯住。
許芝禮看了眼手裡衣服的價格標籤:「怎麼都這麼貴,離家出走的窮酸孩子真是太傷了,算了,去平價點的店。」又看看蘇好,「去不去?」
「走唄,」蘇好不再質疑這事的真實性,「陪未來的電影明星買衣服,應該不掉我的價。」
「還不一定成呢,我先去看看好不好玩,好玩我就拍,不好玩就拉倒。」
兩人穿過女裝區,一路打著口水仗,經過一家首飾店門前時,許芝禮忽然聽見蘇好「草」了一聲。
「許芝禮,你賣我行蹤?」蘇好咬牙切齒地指指那個站在首飾櫃前的人。
「誰賣你行蹤?」
許芝禮一愣之下也看見了店裡那道身影——
徐冽站在首飾櫃前,似乎是在挑手鍊,平靜無波的臉上難得有一些愁容,眉頭深鎖地指著一條手鍊讓櫃員拿出來。
因為隔著一道玻璃門,他又挑得十分專心致志,所以並沒有看到身後的她們。
許芝禮反應過來:「你說我賣你行蹤給你男朋友?神經病,我哪有他手機,再說我跟你才遇到幾分鐘。」
蘇好思考了下,「哦」了聲。
也對。
是她被鄒愷賣過行蹤以後,對人性有了陰暗的猜測。
那這麼說,這只是個巧合。
「你可真逗,附近本來就這一家百貨商場最大,怎麼著,你家開的,不許別人來?」許芝禮覷覷她,「剛好,首飾我也想買,進去逛逛。」
「不逛這家!」蘇好壓低聲音,把她拖離首飾店門口。
「幹什麼呀你,」許芝禮皺皺眉頭,「躲你男朋友呢?」
「男朋友個屁,這回真不是了!」
「喲,」結合蘇好東躲西藏,而徐冽一個人逛首飾店的表現,許芝禮展開了合理想象,「你把人家甩了?」
蘇好低哼一聲預設。
許芝禮露出看戲的表情,突然殺了個回馬槍扭過頭去:「徐冽!你前女友在這兒呢!」
徐冽從首飾櫃前抬起頭來,看見了兩人。
「許芝禮你有毛病啊!」蘇好有意想躲,但真被徐冽看到了,又不好像只過街老鼠一樣丟臉地躥走,只好氣勢洶洶地瞪住徐冽,用眼神警告他不許出來。
徐冽剛往外走了半步,被她一瞪,只好站定在原地,無奈地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
「啊,上次還是‘我黏我男朋友關你屁事’呢,」許芝禮看著兩人搖了搖頭,「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你他媽休學大半年還背得出這些酸詩也是不容易啊?」蘇好用殺人的目光看著許芝禮,「要不你繼續站這兒吟詩作對,我走了?」
「別別,一起一起。」許芝禮跟上蘇好,回頭看了眼留在店裡的徐冽,給他誇張地比了個口形——來木衣坊。
蘇好氣哼哼走在前邊,許芝禮快跑幾步追上她:「唉,為你拋棄了我最愛的首飾牌子。」
「你可拉倒吧,你一離家出走的窮酸未成年,買得起那家?」
「……」
「是,我也就只能買買平價款了。」許芝禮嘆息著下到百貨商場一樓,讓蘇好陪她進了木衣坊,一家類似優衣庫,男女裝都有的平價服裝店。
許芝禮拉著蘇好在店裡東走西逛,見她自從偶遇徐冽之後就有點心不在焉,一邊挑衣服一邊八卦:「欸,為什麼甩人家啊?」
蘇好有苦不肯說:「這有什麼為什麼,就不喜歡了唄!」
「哇,看不出來,你這人新鮮期比我還短,」許芝禮嘖嘖搖頭,「那你要是不喜歡了,不如換我上?」
蘇好一愣:「上什麼?」
「徐冽啊,我看著還挺喜歡呢,」許芝禮眨眨眼,「身材長相都是絕品,還文武雙全,對女朋友又那麼溫柔。」
「……」
「我可去你的吧!」蘇好飛她一記惡狠狠的眼刀,「那是對我。」
「哦,那他對我粗暴一點也可以,我想我能承受。」
「你大爺!」蘇好踢了她小腿肚一腳,「想要粗暴是吧,我現在就給你。」
周圍幾位顧客朝兩人投來驚訝的目光。
許芝禮笑著調侃她:「跟你扯個淡而已,還說不喜歡了,臉都氣紅了。」
「這叫臉色紅潤有光澤!」蘇好隨手拿起一身衣服走進試衣間,一把關上門,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發現根本沒臉紅,氣得轉身就想出去暴揍一頓滿嘴跑火車的許芝禮。
想了想又覺得算了,世界如此美妙,她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
她就應該把徐冽當成一個屁,輕輕地放了,何必為他情緒波動。
這麼一想,蘇好決定在試衣間沉澱一會兒情緒,試穿一下手裡的衣服。
結果一展開衣服才發現她拿了不合身的xl號。
許芝禮恰好在這時敲了敲她的門:「怎麼連衣服都拿你前男友名字縮寫的號啊,給你換了來,你開個門?」
蘇好平靜地吐納呼吸,讓自己別一聽到徐冽的名字就爆粗口,文雅地「嗯」了一聲,然後把門拉開。
一隻修長的手順勢搭上門沿,試衣間外嘈雜的音樂驟然變響又驟然變輕,一瞬之間,徐冽擠了進來,反手啪嗒一下給門扣上鎖,堵死了她唯一的「生路」。
「……」蘇好驚愕地看著他,一剎之後反應過來,朝外喊,「許芝禮我殺了你!」
有店員聞聲趕來,問裡面怎麼了,許芝禮站在門外說:「沒事沒事,我朋友在跟我吵嘴。」
「……」蘇好絕望地往後退了一步,背抵住鏡子,所謂絕境也不過如此了吧?
蘇好迅速去口袋掏手機:「我要報警了。」
徐冽笑著攔了她一把:「可以但沒必要,我不做什麼。」
「臥槽?」許芝禮耳朵貼著門在聽裡面動靜,跟徐冽說,「我給你提供這麼好的試衣間play機會,你他媽不做什麼,你是不是男人?」
「……」蘇好叫許芝禮滾遠點,揚起下巴問徐冽,「那你來幹嗎?!」
狹小逼仄的空間裡,兩人的距離近到呼吸相聞。
徐冽垂眼看著她,皺眉思索片刻,答:「不知道……」
蘇好剛要罵「不知道還不快死出去」,卻聽到他的後半句:「就是見不到你。」
他抬起食指,輕輕碰了下她的臉頰:「所以想見你。」
「所以來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