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好沒想到徐冽會承認得這麼直接。
真要說後不後悔,難道她不後悔嗎?
她腸子都悔青了,但她不承認,並且想用徐冽的後悔緩解她的後悔。
蘇好撩撩頭髮,讓自己看上去毫不在意,拿喬道:「來不及就不追了?」
徐冽搖搖頭,一瞬不眨地盯著她的臉,認真答:「追了才知道來不來得及。」
蘇好被他看得臉熱,撇開眼聳聳肩:「那你試試咯。」說著翻開課桌蓋,拿起一串藝術館畫室的鑰匙,勾在指尖晃了兩圈,椅子往後一推,站起身來。
徐冽從課桌裡拎出兩盒提早準備的泡芙遞給她:「吃過晚飯了就當夜宵。」
蘇好腳步頓住,低頭看了眼牛皮紙袋上的品牌標誌。還是上次那家冰淇淋泡芙。
原來是因為這樣,他才問她吃沒吃過晚飯。她還以為那就是沒話找話的無聊寒暄。
蘇好垂在身側的手抬起來,又在擦過牛皮紙袋的袋繩時臨門反悔,一個拐彎之後改捋了捋耳邊的碎髮,露出不太情願接的表情。
「給個機會,蘇姐。」徐冽晃了晃手裡的牛皮袋子,仰頭笑著看她。
蘇好清清嗓子,一把抓過袋子:「我只是不想浪費糧食。」
徐冽點了點頭:「你只是不想浪費糧食。」
*
不知是不是這句「不想浪費糧食」給了徐冽,蘇好接下來兩天收到了五花八門的投餵。
體育課下大汗淋漓地回到教室,會看到課桌上擺好了一瓶新鮮的冰果汁。
天氣入了夏,食堂裡又悶又熱,她懶得去人擠人的地方吃飯,中午趴在課桌上歇覺,一睜眼,又會看到手邊放了一份溫好的盒飯。
晚上在畫室畫畫到一半,會聽見有人說,畫室門口有一桶寫著「給蘇姐」的炸雞。
兩天過後,那些冰鎮或油膩的食物又突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五穀雜糧粥或者蜂蜜水和薑茶。
蘇好從早愣到晚才反應過來,她大姨媽快來了。
她都不知道徐冽什麼時候注意到了她的生理期。
週四晚上,蘇好把吃不完的千層蛋糕從藝術館畫室拎回宿舍,走上二樓樓道,經過隔壁郭照宿舍時碰巧看見她端著臉盆出來。
蘇好隨手把蛋糕盒子往她眼前一遞:「還有兩塊沒動過,要不要?」
「要要要!我和尤歡歡剛還在喊餓死了呢!」郭照擱下臉盆,受寵若驚地雙手接過,「蘇姐你最近伙食好豐富哦……」
蘇好彎彎眼睛,剛要走回宿舍,又聽郭照接了下半句:「難怪看你這幾天好像圓了一圈,徐同學是不是想把蘇姐你喂胖,這樣你下週國旗下演講的時候就不會給他招情敵。」
「……」蘇好手扶牆沿,緩緩扭過頭去。
因為她在這次期中考試裡是全年級名次上升幅度最大的學生,前幾天杜康通知她說,年級主任讓她下週一給大家做個演講,分享一下學習經驗。
她一再推脫,但杜康一再堅持,說這事對她有好處,能夠讓她在全校師生面前重塑形象,這樣以後萬一被逮到違紀行為,老師就不會戴著有色眼鏡隨便給她定罪,也不至於因為對她的刻板印象而針對她。
蘇好磨不過杜康那張嘴,答應了這個演講。
所以話說回來——
徐冽該不會真安了這種變態心思,讓她一胖毀所有吧。
郭照見她面露殺氣,嘰裡呱啦地解釋:「不是不是,呸呸呸!是我眼睛圓了!」
宿舍裡傳來一道不耐煩的女聲:「大晚上串什麼門,說話輕點行不行?」
是莊可凝的聲音。
郭照回了句嘴說「這不是還沒熄燈嗎」,壓低聲跟蘇好吐槽:「我在這個宿舍到底做錯了什麼!」
雖然蘇好和莊可凝有過節,但就事論事,她還是客觀公正地說:「你這個嗓門的存在就是個錯誤。」
「可是……」郭照把蘇好拉到走廊盡頭的窗邊,小聲說,「可是不止是我,我和尤歡歡都感覺莊可凝最近像得了狂躁症,宿舍里弄出一點點響動,她就神經質地開罵,連吳語這麼無語的人都會被她說!」
「幹嗎這樣?」蘇好一愣。
「考試沒考好心情不好吧,她三月份月考不就跌了十幾名嘛,期中又跌了好幾名,現在班級排名都四字打頭了。」
蘇好這人雖然有仇必報,但報過仇之後也不會老去糾纏舊賬,當初莊可凝誣陷她作弊,又找混混堵她,打翻顏料桶作弄她,她把莊可凝最在意的宣傳委員頭銜拿過來以後,就在心裡清乾淨了這筆賬,再沒關注過這號人。
「是嗎?」蘇好不太關心,「行了,趕緊吃你的蛋糕去,我回去洗漱了。」
「咦,」郭照轉身之前,忽然指了指對面宿舍樓二樓走廊的窗子,「那好像是徐同學?」
蘇好往對樓望去,看見徐冽移開了走廊盡頭的窗戶,看著她問:「還不睡?」
兩棟樓之間也就間隔了幾米,四下安靜,徐冽的聲音順著風傳了過來。
郭照立馬自覺退散:「你們聊你們聊。」
蘇好本來也想掉頭走,想起剛才郭照說她圓了的事,氣鼓鼓地瞪著徐冽:「明天別給我送吃的了!」
「怎麼?」徐冽手肘撐在窗臺,靠她近一些。
「你是不是變態,得不到的就要毀掉嗎?!」蘇好捏捏自己的臉。
徐冽好笑道:「誰說你胖了?」
「沒誰!」蘇好怒吼,「反正明天開始我不吃你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