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
「後來去化學實驗室的路上,我聽見她在跟課代表吐槽,說老班為你調課,讓全班遷就你的時間,結果你根本不稀罕上課,憑什麼老班這麼偏心……反正話說得很難聽,我就懷疑這事是不是沒那麼簡單,做實驗的時候才分心了。」
蘇好眯起眼思索著什麼,沒說話。
「最近莊可凝對誰都特別刺,」尤歡歡繼續說,「那天期中成績出來也是,她名次倒數,我想著之前跟她朋友一場,安慰她幾句吧,她說我和郭照排擠她這麼久,現在貓哭什麼耗子。可我也不是排擠她啊,就是覺得她當初故意打翻顏料桶這事很可怕,不想跟嫉妒心這麼重的人走太近……」
蘇好沉默了一會兒,問:「連你安慰她的時候,她都罵你,今天你踩了她的鞋,要不是你主動問起,她一句話也沒說?」
尤歡歡點點頭。
照莊可凝最近的作風,按理在圖書館被踩的當下就該罵她不長眼,卻偏偏等她發現鞋印以後才發飆。好像要不是她眼尖,這事就那麼過去了。
蘇好臉色陰沉下來,大步流星地回到教室,目光搜尋一圈,走到莊可凝座位邊,一把拽起她的手腕,把她往外拖。
「啊——!」莊可凝尖叫著扒住桌沿,「蘇好你幹什麼?」
「我幹什麼?我在保護你那張不要的臉皮!」蘇好死死掐著她的手腕,俯身壓低聲說,「圖書館的事,想在這裡當著大家面說,還是去廁所?」
*
莊可凝在眾人錯愕的注視下,跟蘇好進了女廁所。
蘇好清完場,反鎖上門,把莊可凝一把推到牆上。
莊可凝後背撞到牆,吃痛地躬起身體:「蘇好你瘋了嗎!」
「是你瘋了莊可凝!」蘇好把她拉起來,手肘抵上她咽喉,「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會弄出人命嗎?」
「我做什麼了,你有證據嗎?」莊可凝咬牙切齒地看著她,「蘇好,你別一副正義使者的樣子在這兒聲討我,你讓我的朋友排擠我,讓班主任看不上我,不也是在要我死?」
蘇好差點被她繞暈,不可思議地笑了一聲:「你在說什麼?」
「別裝了你!要不是你跟尤歡歡和杜康告狀說我誣陷你作弊,尤歡歡怎麼會排擠我!杜康又怎麼會給你撐腰,把宣傳委員的位子給你,處處偏袒你!你拿黑板報名次羞辱我,拿考試成績壓我一頭,不就是要我死嗎?」
蘇好終於知道莊可凝對她的敵意從何而來。
她鬆開莊可凝,往後撤了兩步,發笑道:「你說我為你費口舌挑撥你跟同學老師的關係,為你出黑板報,為你讀書?你當自己是世界中心,值得我花這個精力?」
「莊可凝,人都要為自己犯下的錯付出代價,你心態崩了別怪別人,怪你當初做下的那些髒事!」蘇好撣撣沾上灰的衣袖,語氣涼下來,「去醫院檢查檢查是不是得了被害妄想症吧,我說認真的。」
「你胡說!我沒有!」莊可凝像被刺到了痛處渾身發抖,扯著嗓子喊,「蘇好,你別以為自己會一直有老師偏袒,什麼事都兜得過去,我告訴你,杜老師下學期就調走了,我看你以後還怎麼在班上混!」
蘇好瞳仁一縮,想到了什麼:「你家裡聯絡了校領導?」
莊可凝冷笑道:「是啊,有一樣東西,我有,你沒有。」
像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涼到心底,蘇好忽然想起杜康說的話——
你們這倆孩子,真是多災多難,叫我以後怎麼放得下心。
你們能聽我嘮叨的時間不多了,願意珍惜的珍惜,不願意珍惜的也忍忍!
我要真不教你們了,你們是不是一個個都高興得躥上天?
涼到底之後就是冒火。
蘇好拽著莊可凝的衣襟,把她的腦袋狠狠摜到洗手池裡,剛要擰開水龍頭,突然聽見女廁的門被人敲響。
「蘇好,是我。」門外傳來徐冽冷靜的聲音,「別動手,你先出來。」
*
蘇好被徐冽帶回了教室。
過了放學時間,教室裡人都已經走空,蘇好坐在座位上發著呆一聲不吭,等徐冽給她倒了杯溫水過來,才機械式地捧起杯子,往乾燥的喉嚨底送水。
剛剛蘇好把莊可凝拖去女廁,很多正在整書包的七班同學都跟過去聽牆角,徐冽把人通通疏散了,站在門外等她,在她衝動的時候及時攔下了她。
徐冽聽了全程,已經知道事情經過,等她喝完水,把她的身體掰過來,讓她面對他,然後將她發涼的雙手捂在掌心。
蘇好的手慢慢回溫,眨了眨酸脹的眼:「我就不該為了出一口氣,跟老班說要當什麼宣傳委員,也不至於連累他。」
徐冽搖搖頭。
不管是之前溫安妮因為爭不過蘇好,讓家裡人刁難蘇好在北城做生意的爸媽,還是現在莊可凝因為嫉妒蘇好,讓家裡人調走杜康,錯的都不是蘇好。
他始終覺得,少年人之間的事就該用少年人的方式解決,蘇好不需要承擔「連累」這樣的罪責。
「你沒錯,」徐冽捏了捏她的手指,「如果連十七歲的時候都不能有鋒芒,大家未免都活得太窩囊了吧。」
「可是現在怎麼辦?」蘇好垂著眼瞼,肩膀塌下去,「我家也沒有莊可凝那麼厲害的後臺。」
剛剛莊可凝說,有一樣東西她有,蘇好沒有,指的就是家境和後臺。
「誰說沒有?」徐冽用食指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
蘇好一怔,抬起頭來。
徐冽眉梢一揚:「我不是你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