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敘朝聲來處掃了眼。
趙夢恩激動地站了起來,快步迎上前去:「邊老師你好!我是你的粉絲,我叫趙夢恩,你可以叫我小趙或者夢恩……」
邊敘像沒聽到似的,目不斜視地跟人擦肩而過,在梁以璇對面那張單人沙發椅坐下,盯著她和沈霽之間僅僅十公分的距離,眯了眯眼——
那麼寬的長沙發非要粘在一起,是身上裝了對吸鐵石嗎?
梁以璇正在感謝沈霽剛才幫她收拾了爛攤子,做了剩下的活。
趙夢恩尷尬地重新坐回了沙發,又重振旗鼓地跟邊敘搭話:「邊老師,我真是你的忠實粉絲,你以前在國內的音樂會我幾乎場場不落都聽過,你寫的歌我也都熟得能倒背如流……」
邊敘似乎聽煩了,見梁以璇專心跟沈霽說著話,真像她撂的狠話那樣一眼也不看他,撐膝起了身,冷冷留下一句:「那你慢慢背。」
「……」
梁以璇落了點心理陰影,一看到邊敘就會回想起泥鰍落進衣領的毛骨悚然。
午餐時長桌兩邊各坐四人,邊敘坐在東南角,梁以璇就挑了西北角,這才勉強吃得下飯。
因為是歡迎趙夢恩的午餐,餐桌上的多數話題圍繞她展開,梁以璇坐在角落安安靜靜聽著,知道了這小姑娘跟她同齡,在音樂學院主修聲樂,從小就熱愛音樂。
也難怪她說自己是邊敘多年的鐵桿粉絲。
梁以璇偶爾望去一眼,都能看到趙夢恩看著邊敘的眼睛在發光。
這種感覺很奇妙,好像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梁以璇有點恍惚地望著趙夢恩。
邊敘剛好捕捉到梁以璇這「黯然」的眼神,品嘖了下她的心理活動,嘴角一牽,然後調整回嚴肅的表情,對喋喋不休的趙夢恩抬了下手:「王——」
趙夢恩住了嘴一愣。
「劉——?」邊敘皺了皺眉。
餐桌上安靜下來,周圍一圈人齊齊看向邊敘。
「李——?」
「邊老師你在叫我嗎?」趙夢恩小心翼翼眨了眨眼,「我姓趙……」
「哦,」邊敘輕輕點了點頭,「趙小姐,吃飯時候跟梁老師學習一下儀態,少說點話?」
「……」
梁以璇抬起頭來。
邊敘對她攤了攤手。
「……」梁以璇莫名其妙地皺皺眉,重新低下頭去。
這別墅裡的飯菜本就入不了邊敘的眼,又因為早上的泥鰍倒了胃口,邊敘一頓飯下來幾乎沒動筷子,心思也全然不在吃這件事上。
等眾人擱了碗筷,他才像等到感興趣的環節,問了句:「都吃完了?」然後看向梁以璇,「梁老師,我們洗碗?」
今天中午的「洗」是他和梁以璇包辦,洗碗也理應在這範圍裡。
梁以璇就說他怎麼會幹坐到最後。
原來在這兒等著她呢。
梁以璇淡淡道:「不勞動邊老師了,我想我一個人洗得更快。」
趙夢恩瞅瞅邊敘的臉色,遞去一個臺階:「啊邊老師,你剛才好像都沒怎麼吃菜,要不去吃點水果吧,我替你幫梁老師洗。」
「不用,」邊敘笑了笑,「我喜歡洗碗,洗碗是我除了音樂以外的第二愛好。」
「……」
如果這時候有回放,林笑生一定要倒帶到邊敘進組的第二天,放出他高貴的那句「拉這麼多贊助,連裝個洗碗機的經費都沒有」。
梁以璇搖搖頭,無言以對地收拾起一摞碗筷去了廚房。
邊敘在餐桌邊看了會兒那一個個沾滿菜漬油漬的餐盤,目不忍視地撇開頭,用兩根指頭捏著餐盤的邊角,跟上了梁以璇。
餐桌上眾人各自散去。
安靜的廚房裡,梁以璇一聲不吭,也沒耐心像上午那樣再對邊敘細細教學。
邊敘只能有樣學樣,模仿她的做法,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把餐盤裡的剩菜用筷子撥進垃圾桶。
等所有剩菜處理完畢,梁以璇給垃圾袋紮緊口子,拎出了門。
剛倒完垃圾走回門口,看到趙夢恩從玄關出來。
「梁老師!」
「嗯?怎麼了?」
趙夢恩殷切地看著她,指指樓上:「小諾姐在樓上拉人鬥地主,我看霽哥也在,要不你去跟他們玩,我來幫邊老師洗碗吧!」
「你確定嗎?」梁以璇猶豫著提醒,「他……不太擅長做家務,可能會給你添亂。」
梁以璇給邊敘留了點偶像包袱,沒把「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話說出來。
趙夢恩拍拍胸脯:「我確定,梁老師你就安心把廚房交給我吧!」
廚房裡,邊敘低著頭洗了三遍手才終於把油氣洗乾淨,為了不報廢第二件襯衫,忍受著嫌棄套上了圍裙。
聽見腳步聲靠近,邊敘抬起頭,剛要問梁以璇接下來怎麼辦,一眼看到了笑嘻嘻的趙夢恩。
「邊老師,我來陪你洗碗吧!」
邊敘臉色一沉,往她身後望去。
趙夢恩順著他的目光扭過頭,往樓梯看了眼:「哦,梁老師上樓跟霽哥他們鬥地主去啦。」
邊敘面無表情地沉默了三秒鐘,解開繫帶,摘了圍裙往旁邊一扔。
「邊老師,不洗了嗎……」
「嗯。」
趙夢恩皺起臉,噘著嘴可憐巴巴看著他:「可你剛不還說這是愛好嗎……」
邊敘皮笑肉不笑地一扯嘴角,轉身往樓上走去:「不好意思,新愛好,鬥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