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版沒有經過角度或剪輯的修飾,最大程度上還原了舞蹈原貌,可以清晰看清所有動作和表情細節。
「動作準確性就不誇了,看你這個演出狀態,」秦荷用滑鼠反覆拉了兩遍梁以璇那幾組小跳接大跳,和後面連續二十四個揮鞭轉,「看到沒,這就是老師一直跟你強調的表現力,同樣的肢體幅度,你情緒是收著的,你的表演就是在隔靴搔癢,像現在這樣情緒放開了,張力起來了,才叫酣暢淋漓,才能感染觀眾,聽說昨天節目組工作人員哭了一片吧?」
梁以璇不好意思地點點頭:「現場效果也有邊老師的功勞。」
秦荷按下暫停鍵:「說起這個,我倒沒想到你們合作這麼默契,這是私下排了多少遍?」
梁以璇眨了眨眼:「我們沒合排過……」
秦荷驚訝:「那你怎麼卡的點?」
「他提前錄了版伴奏給我,我拿伴奏自己練的。」
秦荷看上去更驚訝了:「這是轉了性了?他以前可不這樣,起興了就愛臨場發揮,出了名的難合作,如果前期沒磨合好,現場可得提心吊膽,能接得住他的,那不僅得專業素質過硬,心理素質還得夠強,不然真可能崩潰在臺上。」
梁以璇以前看過邊敘的演奏,但基本都是獨奏會,倒不瞭解這些細節,一愣之下又覺得,這確實像邊敘的作風。
所以這次邊敘直截了當地錄了版伴奏給她,省了她的力,自己跟自己那版演奏去磨合,算是壓抑了天性嗎?
梁以璇出了會兒神,等秦荷重新播放起錄影,又把注意力集中過去。
秦荷跟她細細覆盤了一遍錄影,最後說:「記住這個狀態,總體來講有了突破性的進步,但還不夠,因為老師知道《壚邊》是你比較有心得體會的作品,換一樣作品也能有這麼飽滿的表現力才算可以,知道嗎?」
「我知道。」梁以璇點點頭。
秦荷關掉直拍版本,開啟了另一個剪輯版:「這兒還有個版本,我還沒看,主要是給普通大眾群體欣賞的,我們隨便拉一遍就行。」
梁以璇抱著「隨便拉一遍」的心態看了過去——
片子伊始,電影質感濾鏡下,劇院燈光全熄,沉寂數秒,聚光燈倏地打向琴椅上的邊敘,隨後一個長鏡頭從邊敘所在的樂池緩緩拉向她所在的主舞臺,定格到她的背影,再慢慢往回拉成兩人同框的遠景,與此同時,邊敘摁下琴鍵,她旋轉回身。
梁以璇的眼神費力地左右來回掃著,幾眼過後發現,邊敘從第一個音下去以後就再也沒看過琴鍵,目光始終緊鎖在主舞臺,她挪一步,他的目光就跟著挪一步。
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那道視線有多直白赤裸。
他可以用一百種炫技的方式展現他的盲彈水平,卻偏偏選擇了讓此刻的她最為羞恥的一種。
梁以璇慌忙擺了擺手:「秦老師,這剪輯都是娛樂大眾的,畫面拍得這麼美,挺容易讓人……自我感覺良好找不著北的,我們還是不看了吧。」
秦荷按下暫停鍵,讚賞地看著她:「你有這個清醒的意識是好的,那我們就不看了。」
「嗯……」
晚九點,第九期正片播出後一小時,梁以璇在回北郊的路上不意外地看到了關於她和邊敘的熱搜詞條——#再敘梁緣神仙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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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進話題,熱門內容就是她今天在舞蹈中心看了個開頭的那段剪輯,底下評論數已經相當可觀——
「中西合璧,神仙眷侶,也就看了二十遍吧!」
「一個是「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一個是「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kswlkswl再敘梁緣就是墜吊的這句話我已經說膩了!」
「我有一種預感,這個舞臺明天就會在外網出圈,我嗑的cp可能要被全世界發現了!」
「各位剛才有看到一個叫#記憶cp最體面的be#的熱搜嗎?是的沒錯,已經被你們這些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的嚎下去了。」
「記憶cp敗給再敘梁緣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沈霽看我女神的眼神是——她很美,而邊敘看我女神的眼神是——她是我的。」
「小聲說一句,只有我覺得梁以璇很像邊敘歌裡的羅莎貝拉嗎?這期沈霽也有說梁以璇像玫瑰……」
「早就想說了,但上次某人那個全網認原型,最後反轉被打臉的事太尷尬了,不想被打臉第二次惹。梁以璇之前說跟邊敘有過節是在15年7月合作的時候,《rosabella》15年2月就登記了版權,兩人認識時間對不上吧。」
梁以璇看了一圈,看到這層關於羅莎貝拉的討論時鎖屏了手機。
可這討論並沒有隨她的眼不見為淨而終止。
一刻鐘後,她在車上收到了蕭潔的一條微信訊息:「愛惜乳腺,別看熱搜。」
梁以璇:「怎麼了?」
蕭潔:「就那貝瑩之前被邊敘打臉以後不是各種糊嗎?她手裡一個大牌代言本來昨天要官宣續約的,結果不知怎麼延遲了,今天再官宣的時候直接換了人。她家粉無能狂怒一整天,看到你和邊敘的熱搜估計酸死了,就在bb些不中聽的。不過貝瑩今天連微博也沒敢登,正主都偃旗息鼓了,粉絲說幾句應該就消停了,你隨他們說去,別關注了。」
咖啡店裡,蕭潔跟梁以璇解釋完,立馬投身到了微博罵戰裡。
就在剛剛,一個叫#邊敘羅莎貝拉#的新話題上了熱搜,一開始評論區都是把梁以璇代入羅莎貝拉的再敘梁緣cp粉,但很快就湧入了一波充滿敵意的發言——
「不懂這些嗑藥雞的腦回路,男方四年前就有芭蕾女神白月光,現在剛好找到一個類似款,這放小說裡就叫替身吧?你們在這兒代入不覺得膈應嗎?」
蕭潔捏著手機,用微博小號噼裡啪啦打著字,把畢生的輸出功力都發了出去。
另一邊,梁以璇看完了蕭潔的解釋,猜到了引發爭論的重點是什麼。
無非又是那首《rosabella》。
而且這陣子看網路發言久了,再聯想那天貝瑩在舞蹈中心說的那番話,她大致也能想象到對方在攻擊什麼。
梁以璇聽了蕭潔的話,沒再登入微博,等車停在別墅門前,跟司機道了聲謝,拉開車門下去。
別墅一樓客廳燈火通明,她推門進去,一眼看到趙夢恩和程諾正在沙發上抱著枕頭激烈地討論著什麼,樓梯那頭,邊敘剛好拎了件西裝外套往外走。
看到她進來,三人住嘴的住嘴,停步的停步。
直覺告訴梁以璇,這三人此刻的行動線可能都跟蕭潔所說的微博爭論有關。
她低頭換了拖鞋,咳嗽了一聲:「我回來了。」
邊敘大概也是被那首歌的事惹煩了,沉出一口氣:「看到熱搜了?」
梁以璇摸了摸鼻子,還沒來得及開口,邊敘已經看懂了她的肢體語言。
他點了點頭,指著旁邊機位說:「我在鏡頭面前最後解釋一次,我不認識羅莎貝拉的現實原型,只是在15年2月回北城過年的時候路過一間舞蹈學校,看人跳了支芭蕾舞,回去寫了首歌。我對這位原型沒有任何除了創作以外的想法。」
一旁程諾不嫌事大地看戲:「邊老師,你這資訊有問題啊,哪個學校過年還不放假哦?」
邊敘閉了閉眼。
如果時光倒回到四年前,他絕對不會一時興起寫這首該死的歌。
他睜開眼,眼風冷冷朝程諾掃過去,一字字地說:「那你該去問那小姑娘為什麼吃飽了撐的,除夕夜還在學校操場跳舞。」
兩人一來一去說著,忽然發現梁以璇呆呆站在一旁,安靜了太久。
邊敘揉了揉眉心,走上前去:「生氣了?」
梁以璇目光閃爍地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遲疑地問:「……那個除夕夜,你在哪間舞蹈學校看到的?」
「四年前的事我哪還記得?怎麼……」邊敘說到一半一滯,看著梁以璇眼底奇怪的情緒,極緩極慢地眨了眨眼,「你不會吃飽了撐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