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以璇今天熱烈飽滿的情緒已經補足了從前在肢體表現力上的短板,迪肯少了些一絲不苟的專業態度,重新靠回椅背,放鬆地欣賞起她的表演來。
時長過半,整段舞的高潮,也是被稱為「炫技」的部分到了。
梁以璇單足點地,流暢輕鬆地完成了連續不斷的三十個足尖小跳,在漸漸轉急的交響樂聲裡又接上二十次旋轉,裙襬飛揚間繞場一週半,最後乾淨利落地屈膝傾身,朝公爵小姐行下謝幕禮。
交響樂戛然而止,梁以璇保持著謝幕的動作細細喘氣。
觀眾席鴉雀無聲,直到迪肯第一個起身,緩緩鼓起掌來。
身後劇組全員跟著站起來,齊齊搖著頭讚歎:「絕了,這場真的絕了……」
掌聲雷動裡,秦荷欣慰地望著臺上的人,一時竟然分不清今晚到底是吉賽爾的自信造就了梁以璇的自信,還是梁以璇的自信造就了吉賽爾的自信。
掌聲漸漸停下。
梁以璇也從「吉賽爾的謝幕禮」中回過神來,對著觀眾席進行「梁以璇的謝幕禮」。
秦荷不好當著這麼多演員的面說太多,悄悄朝梁以璇豎了個大拇指。
梁以璇對著秦荷如釋重負地笑起來,收回目光時忽然注意到觀眾席後排角落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邊敘一聲招呼不打地來了劇院,不知已經看了她多久。
結束表演,秦荷和迪肯表示需要回去討論覆盤,明天再告知兩位演員最終結果。
但梁以璇今晚的表演實在令人拍案叫絕,結果早就毋庸置疑,大家都清楚,這只是為了尊重朱雪眉而走的表面流程而已。
等梁以璇回到後臺,劇組演員紛紛過來提前道喜。
梁以璇謝過大家,跟眾人分別後,趕緊到更衣室換下演出服,給邊敘發訊息問他在哪裡。
剛才她不好在眾目睽睽下跟他眉來眼去,邊敘也很識相地低調回避,不知去了哪裡等她。
梁以璇發出訊息,拎著衣物和包走出更衣室,迎面先碰上了秦荷。
秦荷笑著上前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看來跨年晚會的邀約得給你推掉了。」
梁以璇一愣之下聽出了秦荷的言外之意。
「真有衛視找我去演出嗎?」
「有,還不止一家省級衛視,本來考慮這也是給舞團長臉,想著讓你去露露臉,現在……」秦荷笑起來,「你就是願意去也不能放你去了。」
梁以璇點點頭:「我的本職工作還是在劇場,劇場的表演才是第一位。」
「知道你這孩子實誠,」秦荷笑起來,「今天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有人來接你嗎?沒人我送你,我老公馬上就到了。」
梁以璇擺擺手:「不麻煩秦老師了……我朋友已經到了。」
秦荷聽到這裡有點恍惚。
因為這一來一回跟今年夏天歐洲巡演結束時,兩人在機場的對話幾乎一模一樣。
當時秦荷還問了什麼來著?
哦,還問了梁以璇是不是男朋友來接她,這小姑娘忸怩地說是和她合租的室友。
短短幾個月,梁以璇的變化簡直說得上天翻地覆。
「這回是男朋友了?」秦荷問。
梁以璇往秦荷身後望去:「嗯……」
秦荷順著梁以璇的目光回過頭,看見朝這邊走來的邊敘,笑著感慨:「看來曹指導當初的建議是對的。」
梁以璇輕咳一聲。
秦荷笑著朝邊敘點點頭,跟兩人道別。
空蕩的走廊裡只剩兩人。
梁以璇在邊敘走到她跟前之前快步迎了上去:「你怎麼知道我幾點表演?」
「怎麼,我在南芭就不能有眼線?」
「沒事安什麼眼線?」
邊敘涼颼颼地冷嗤一聲:「怎麼沒事,我們梁首席以後就有固定男舞伴了,我不得盯著點?」
梁以璇掐了一把他的腰,問起正事:「那你看完我表演了,覺得我今天表現怎麼樣?」
明明已經得到專業老師的肯定,梁以璇還是很想聽聽邊敘的評價。
邊敘思索片刻,斟酌著說:「給你八個字——酣暢淋漓,無可挑剔。」
「這麼會誇呢?」梁以璇笑著環抱住他的腰。
邊敘回抱住她,挑了挑眉,垂眼看著她:「還能再誇八個字。」
「?」
「昨晚給你臨時抱佛腳的人……」邊敘回味著說,「也是英明神武,功不可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