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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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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大陳兼吞列國的歷程中,曾有一場非常著名的戰役。

三十年前孟夏,同為六國之一的宋國興兵伐陳,卻慘淡敗退。親征的宋哀王面對陳國大將傅戈的反擊,一路就近逃往衛境,向平素交好的衛國求援。衛厲王應援出兵,與宋共抗陳軍。

傅戈不敵,遭困三日三夜,遺言都交代了,卻於千鈞一髮之際得了生機,突圍而出,一舉斬殺兩位國君。

絕地反擊,劍斬雙王,傅戈一役成名。陳國經此躋身六國前列,令眾諸侯聞風喪膽。這片大陸的歷史,也從這一戰起生出了轉折。

薛瓔與所有皇家子孫一樣,視此戰為大陳榮耀,直到去年,她翻開那捲簡牘。

簡牘上邊提及了陳國滅宋的策略,說最好的辦法,便是誘為人魯莽的宋哀王親征伐陳,繼而蓄勢反擊,擇衛道追敵。

擇衛道。看似普通的三個字,卻說明衛境邊上那一役,實則是她陳國的有心設計。也就是說,傅老將軍理應開始就是奔著一箭雙鵰去的。

可既然早有預謀,又怎會被圍困三日之久,甚至箭盡糧絕之下留下遺囑?

薛瓔心有不解,翻遍史典,仔細研究了當年戰役雙方的形勢,最終卻得出結論:那一戰,宋與衛佔據了絕對的軍事優勢與天時地利,若非兩位國君想不開自盡,根本不可能輸。

出於疑問,她前往傅府,向傅洗塵的父親,也就是那位年事已高,纏綿病榻的傅老將軍詢問了當年經過。

不知是不是病糊塗了,傅戈說,他並無「擇衛道」的預謀,見宋國得衛國相助,還曾懊悔自己年輕氣盛,忘了「窮寇莫追」的教誨。之後能夠翻盤,純屬僥倖。

薛瓔心情複雜地離開了傅府。

世人都說傅戈是大陳的神話,她從前也這樣想,但原來他只是個普通人,而那一場勝仗,恐怕才稱得上奇蹟,一個至今無法解釋的奇蹟。

所以這一次,她向天下人提了一問,問三十年前,宋國究竟為何會輸。

方才兩個多時辰,她已聽過無數對大陳的溢美之言。現在,她想等一個新鮮的答案。

薛瓔重新坐回高臺,在几案上鋪開了簡牘。主事官見狀,忙朝底下傳話。

高臺下很快傳來個不疾不徐的聲音:「在下以為,宋國敗於‘陳擇衛道’。」

薛瓔擱在木牘上的手微微一僵,指頭恰好摁在「擇衛道」三字邊緣。斑駁的日光投射在眼前,她整個人卻如靜止了一般一動不動。

原來衛國之行並非一無所獲。她想要的線索,早就出現在她面前。

四下寂寂,眾人暗道不聽鈴響,難不成答中了?可「陳擇衛道」又是何意?明明是宋人自己往衛境逃的啊。

就在眾人忍不住交頭接耳時,薛瓔開口了:「且不論我大陳究竟是否自取衛道,衛為宋友,何以反成宋敗亡的緣由?」

她聲色清冷,但細細聽來,卻終於起了那麼一絲波瀾。

魏嘗沉默了一下,為難道:「長公主,這是第二問了。」

主事官當即色變:「大膽!長公主問話,豈有你一介布衣拒答之理?」

他本道如此一喝,臺下一副窮酸打扮的人必然嚇得屁滾尿流,不料魏嘗蹙了蹙眉,搭都沒搭理他,只問薛瓔:「既有第二問,那麼我的第一問,是答對了?」

薛瓔淡淡一笑:「隨口一問罷了,公子想多。」繼而斂色起身,收攏簡牘,與主事官道,「本宮乏了,今日就到這兒吧。」

她說完便轉頭下了高臺,底下眾人一頭霧水,有機靈的起頭下跪,接著就嘩啦啦跪了一大片,唯獨魏嘗一個站著不動,眼光牛皮糖似的粘著她。

主事官忙跟上薛瓔,以為她被人忤逆,動了怒,瞥一眼「鶴立雞群」的魏嘗,道:「殿下何必與這等賤民置氣,微臣這就……」

「不必處置他,清他出場就是了。」她邊往下邊道,「剩下的人就按你說的法子辦。」

高處風大,主事官險些被她帽紗糊上一臉,揩著冷汗應承下來。

薛瓔在羽林衛與宮人的簇擁下離開了招賢臺,卻並未回到來時的儀車,而是入了一輛不大起眼的青帷安車,朝外吩咐:「去府上。把方才那人和他先前請試出具的身份憑證一起帶給我。」

*

馬車拐了道彎,朝宮外長公主府轆轆行去,約莫小半個時辰後便到。

府邸內裡陳設、僕人俱全,便如主人已入住一般。只是薛瓔眼下沒心思細賞,就沒過二門入裡,徑直去了外庭,待到院內石亭下,除去帷帽,坐下靜等。

她已斷定魏嘗此人,十之八-九與阿爹口中所謂「線索」有關,卻因事關機密,不願當眾宣揚,所以當即離開招賢臺,清他出場,再選擇私下見他。

奉命辦差的羽林衛不久便回,向她呈上一片竹簡:「殿下,據憑證所示,此人為長安人士,姓張,名純青。但……」

「但?」

「但就在兩刻鐘前,一名自稱張純青的公子來了招賢臺,說自己的憑證被人竊取了。您看……?」

薛瓔一笑:「把憑證還給人家吧。」

「是。」

「偷憑證的那個呢?」

「就在府門外。殿下寬心,來時一路,屬下已給他蒙了眼。」

薛瓔點點頭:「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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