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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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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這位夥計,我留下了。」

魏嘗聞言,目光微一閃爍。

薛瓔的注意力卻恰好放在遲遲不起的錢來身上,蹙眉道:「還有事?」

「沒,沒。草民就是有點捨不得大牛。但既是長公主要人,說什麼也要給的!」

她一牽嘴角:「少不了你賞錢,出去領吧。」

錢來卻又慌忙擺手,示意自己不是討賞的意思,說:「哪敢得長公主賞,是該草民孝敬您才是!草民是買賣人,手裡頭也有些好貨色……」

哦,生意挺會做,是不是還打算日後在自家店鋪掛個「皇家御用」的招牌?

薛瓔瞥他一眼:「那你說說,都有什麼?」

「草民這回經手的商貨中,恰有一件亡宋骨董,您若不嫌棄……」

「是贗品。」一直沉默在旁的魏嘗忽然義正辭嚴地打斷了他。

錢來一愣。薛瓔也露出疑問眼色:「什麼贗品?」

魏嘗輕咳一聲:「就是那尊傳說以黃金玉打造的麒麟獸雕。」

她顯出幾分興趣來:「你怎知道?」

「因為……」因為真的那尊獸雕,早在三十年前,就被他砸碎了啊。

「因為據我所知,黃金玉萬不遇一,且個頭極小,表面又十分油潤。而錢伯的那一尊大如盤匜,觸手卻有凝滯之感。」魏嘗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

一旁錢來抖著嘴皮剛欲反駁,被薛瓔打斷:「行了,我不關心什麼真假黃金玉,下去吧。」

錢來只得千恩萬謝地退下。待他離開,薛瓔淡淡看一眼魏嘗,伸手一引,示意他上階。

魏嘗三兩步上到石亭,在薛瓔對頭坐榻上跽坐下來,隔一方寬案,見她稍稍一笑,似問非問道:「不記得自己是誰,卻記得這些瑣事?」

他彷彿聽不出她弦外之音,長眉緊鎖,一副自己也納悶的樣子,說了句「是」。

薛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一轉話鋒:「那麼先前在招賢臺,所謂‘陳擇衛道’一事,也是你所記得的了。」

「對。」

「說詳細些。」

魏嘗將眉皺得更緊,低頭似作回想,隨即一字字慢慢道:「宋君性急且戇……」

薛瓔看他的眼色霎時深了幾分。

「誘其深入陳境,蓄勢擊之,乘勝逐北,謹擇衛道……」他說到這裡一頓,「我好像在哪兒見過這些話。」

他所說每個詞,都與那篇策論字字不差。薛瓔神情一滯,盯著他的目光微微閃動起來。

「在哪兒見過?」半晌後,她問。

魏嘗搖搖頭:「不記得了。」

「除此之外還記得什麼?」

「只這一句。」

「再想想。」

他撐著頭為難道:「真的記不清了。」

又來了,這模樣,好像她這當官的欺壓良民了一樣。

薛瓔略一蹙眉,將指頭摁上太陽穴,半晌點點頭認命:「等宗太醫來了,給你瞧瞧吧。」

魏嘗「哦」一聲,見她不再有話,才問:「長公主似乎認得我?」

「不算認得,在衛境邊上的雪山有過兩面之緣,之後你墜崖失蹤,我才聽令郎說你姓魏名嘗……」

她話音未落,就見魏嘗驚得手肘一滑,「砰」地撞向几案,疼出「嘶」一聲,隨即駭道:「我有兒子?」

「據說是養子。」

「那孩子幾歲了?」

「五歲多。」

「該記事了,他也不知道我是誰?」

薛瓔便將魏遲先前所答大致講了一遍。

魏嘗聽完低低應一聲,自顧自陷入了沉思,一邊輕揉著左手肘方才被牽疼的傷口,想起什麼似的問:「那長公主可知我這些傷,都是怎麼來的?」

薛瓔想了想,答:「意外。」

魏嘗面上平靜「哦」一聲,內心卻已不平靜起來,看這樣子,她是打算趁他失憶,抹殺他的救命恩情,以防他挾恩圖報?

幸好睿智如他,假裝失憶忘了簡牘內容。若一開始就和盤托出,失去了自我價值,豈不就要被她用賞錢打發走?

這姑娘如今真是薄情無……

「救我時發生的意外。」

……無與倫比地善良美麗。

魏嘗心裡一舒坦,精神頭差點鬆懈下來,使出渾身的勁才憋住了嘴角將欲浮起的笑,繼續木著臉「哦」了一聲。

薛瓔不知他內心百轉千回,心思依舊在正事上頭,沉默片刻道:「這些日子,我已將北邊州郡登記在冊的名籍查過一遍,籠統找出三個叫魏嘗的,但都與你對不上號。」

「是嗎……」魏嘗擰著個眉附和道,「那興許我並非北域人士呢?」

「令郎曾提及家中藏有許多刀幣,前朝流通刀幣的地帶,也就那麼一片。」

魏嘗聽罷一滯,臉色霎時垮了下來。

這皮小子,知道什麼叫言多必失,禍從口出嗎?有言道財不外露,他那套「凡事都可用一車刀幣解決,若一車不夠,便五車」的教養,看來是很有些不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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