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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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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剛落,薛瓔那點氣定神閒的笑意霎時凝在嘴邊。牆上牆下,一片大眼瞪小眼的死寂。

魏嘗知道這話講得太快了,眼下連她起碼的信任都未得到,絕非表白心跡的好時機。可他必須給自己今夜的行徑一個糊得過去的理由。寧願一時為她所厭,也不能叫她對他偷盜的意圖生出懷疑聯想。

他緊張得滾了一下喉結,被薛瓔瞧得一顆心都快撲到嗓子眼,面上卻仍強撐正色,跨坐牆頭,支得腰背筆挺。

姿勢不好看,氣勢不能輸。

他就是喜歡她,喜歡得見不得她跟別人好,心虛個什麼?

這樣一想,他不避不讓迎上她驚疑審視的目光,卻不料她瞧了他一晌,也不知信是沒信,忽然說:「風大,你說什麼?」

「……」魏嘗看了眼院中一棵片葉不動的樹,「我說……」

「下來。」

他「哦」一聲,握著兩卷簡牘長腿一跨,一躍而下,站到她面前後,乾巴巴地沒話找話:「來了。」

薛瓔默了默,手一攤,又兇又快地道:「拿來。」

他遲疑著將兵鑑遞過去,見她一把抓過,扭頭就走,走兩步又停下,揹著身說:「下不為例。」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魏嘗悲涼望天。裝聾就是拒絕吧。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上輩子她代弟為質,他一心道她是個弱不禁風的男娃子,一個勁欺負她,這下好了,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更要緊的是,如今偷雞不成反蝕把米,他衛厲王跟寶冊的聯絡,怕也瞞不住了。

*

如他所料,薛瓔疾步回房後便揮退下人,以清水拭了把臉,而後坐下,將兩卷兵鑑攤開了擱在案几上,看前兩行時,腦袋裡仍是魏嘗又蠢又認真地跨坐牆頭的畫面,待瞥見註釋,卻一下收回神思,將他拋去了九霄雲外。

這字跡怎麼這麼眼熟?

她怔了一瞬,很快記起究竟,扭頭翻找出先帝留下的簡牘,將兩者擱在一道對比一番,眉頭漸漸蹙起。

雖一為衛國文字,另一為陳國,但當年兩國地域相近,字形差異並不大,因此好幾處落墨筆鋒竟是如出一轍,像得不似巧合。

難道說,兵鑑與寶冊為同一人所書?那麼倘使衛颺所言不錯,策論的作者便是當年的衛厲王了。

可這又怎麼可能?衛國國君有何動機立場,助她大陳一統六國?

薛瓔驚疑不定之下,突然記起三十年前衛境邊上那一戰。

如果說,衛厲王根本不是宋哀王的友軍,而是她陳國的幫手,那麼當年宋國莫名其妙吃了敗仗,豈不就說得通了?而這些年,不論時勢如何變化,阿爹始終不動衛人一分一毫之事,似乎也變得合情合理。

她被這猜測驚得呆在原地,木石般一動不動,半晌後,叫外頭僕役喚來傅羽,吩咐她趕緊整理出與衛厲王相關的典籍,說要再看一次,又叫人請來魏嘗。

她並不願意那麼快跟這無賴再打照面。卻有個問題要試試他。

魏嘗還未入偏院便被叫回,實則心裡頭已作好準備,待薛瓔拿出兵鑑給他看,問他有何發現時,就將提前打好的腹稿繪聲繪色講了出來。

他仔仔細細翻了一遍,微一蹙眉,眼底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訝異:「這注釋的字跡好像有點眼熟……」

「在哪兒見過?」

「那倒不記得了。」

倆人一問一答完,似覺這一幕很是熟悉,像極彼時魏嘗初入公主府的場景,抬頭對了眼,又因這點心照不宣的默契,一個竊喜一個別扭,齊齊飛快撇過頭去,掩住情緒。

站在一旁整理書簡的傅羽無端嗅見一股詭異氣息,悄悄看了倆人一眼,而後輕輕扭回了頭。

薛瓔清清嗓子:「沒事了,你回吧。」說罷便低頭翻起兵鑑來。

魏嘗知道他的危機暫且過去了。

只要一句「眼熟」,即便薛瓔曉得他裝傻,也足可證明他確是寶冊的知情人。那麼,就算她如今不喜歡他,也不至於當即趕他出府。

他底氣一足,便大著膽子得寸進尺,問道:「長公主,我在你府上白吃白喝的,還老添亂,是不是有點討人嫌?」

薛瓔垂著眼,一副懶於搭理的模樣:「人貴有自知之明,你知道就行。」

「那如果我找點事做,來贖這吃住的銀錢,會不會叫你對我改觀一些?」

「不會。」

「……」

見他面露挫敗,薛瓔抬頭,眼風如刀,冷淡道:「有話直說,想兜圈子出去兜。」

魏嘗輕咳一聲:「那我就直說了,我考慮多時,有一不情之請。」

「既是不情之請就不必說了,還是出去兜圈子吧。」

「……」

她這一點就炸,氣急敗壞的模樣是怎麼回事?

魏嘗暗暗品嘖了下,後知後覺意識到,照薛瓔那種口不應心的脾氣,從他表意起,她便這麼兇巴巴的,該不會實則內心非常觸動吧?

想到這裡,他的唇角忍不住一點點揚了起來。

薛瓔見他自顧自笑得春風滿面,一陣莫名其妙,手裡的兵鑑半晌也沒翻過一頁,正煩躁得想叫人將他拖出去,忽又見他重振旗鼓,一副「彆氣餒,再接再厲」的自我鼓勵模樣,道:「長公主,‘不情之請’是謙辭,不一定真是不情之請。你真不聽聽?」

薛瓔皺著個眉頭沒作聲,他便趕緊接上:「其實我對有刀兄敬仰已久,今日又為他一頭衝進火裡的颯爽英姿所折……所謂男兒志在四方,我想成為一個像有刀兄那樣有用的,能夠造福於公主府乃至全大陳的人。」

薛瓔覷他:「想入羽林衛當差?」

「是的,長公主。」

魏嘗方才想清楚了,他表意被拒,難保薛瓔不會自此對他敬而遠之,與其成天到晚找藉口接近她、磨纏她,不如正正經經找個她瞧得起的活幹。

近水樓臺先得月,羽林衛就是個不錯的差事。

薛瓔卻斂色道:「我說過,我大陳的仕人必須身家清白,小兵小卒也一樣。有刀雖是孤兒,但他有來處,有生父生母,你呢?你是個沒有過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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