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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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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了正色,低頭看了眼潮溼的衣襟,心裡嗤出一聲笑,覺得這話還是聽過就算了吧,站了片刻,見雨勢漸小,而身後也傳來穿靴動靜,便扭頭道:「你好了……」

一個「沒」字還未出口,她便默在了原地。當然,上身赤條條,提著一隻靴子的魏嘗也是。

薛瓔以為,一般人該是先穿衣裳,再穿靴的。

洞內幽暗,洞外透來的微弱光亮隱隱照見他上半身肌理,一道道齊齊整整,每一塊都彰顯著震人心魄的強健,胸膛寬闊,線條勾勒至腰身處卻又迅速收攏,沒入下裳陰影。

實則方才顛簸於馬上,薛瓔便已察覺他這硌人的身板,包括上回察看他傷勢,也曾窺見一角,但親眼目睹全貌,衝擊感還是頗為強勁。

她目光微微一閃,而後雲淡風輕地接了下去:「雨要停了,快點。」

魏嘗瞧見她這眼神無聲一笑,握拳掩唇,輕咳一聲,而後套了靴子起身。

不意薛瓔卻並未如一般女子那樣嬌羞扭頭,而似因他這番動作注意到什麼,突然盯住他後背說:「等等,你轉過來。」

他梗著脖子扭頭往自己身後看了眼,一面依言轉身,一面拎著上衣問:「怎麼了?」

薛瓔幾步上前,彎下身,就洞外光亮仔細看了看他後腰上三寸處一道頗為猙獰的疤痕,說:「你不知道自己後背有疤?」

魏嘗搖頭,說知道,沐浴時候發現過。

「那怎麼不跟我講?」

他沉吟了下:「摸著像好幾年前的了,我就沒管。是身上不管哪裡有點什麼,都得一一跟你說嗎?」

薛瓔噎了噎。那倒也不用。她只是覺得,這道傷疤是一條關於他身份的線索而已。

她直起身板,解釋道:「不是普通傷疤,像長戟刺的。若非軍中,平常人極少用到這類武器。」

「是嗎?」魏嘗接著裝傻充愣。

薛瓔卻自顧自陷入了沉思。

上回察看魏嘗前心時,她便懷疑傷他之人與軍隊有關,但幾經查證,卻確認那陣子,衛境附近並未出動士兵。

後來詢問傅洗塵意見,也見他說不上究竟,只道刀法的確與他,及教他習武的父親相近,但他彼時並未接觸魏嘗,纏綿病榻的父親則更無可能。

當初線索就這樣斷了,如今又見這一道陳年傷疤,薛瓔心中不免再生疑竇。

衛颺明明近來才注意到魏嘗,在此之前,一個流落在外的衛氏子,又會遭哪家軍隊趕盡殺絕?還是說,難道魏嘗曾應徵從軍?

薛瓔又看了眼他的傷疤,想了想說:「算了,先穿上吧。」

她說完便轉身踱到了洞口,見魏嘗穿戴完畢後雨也停了,就叫他去牽方才縛在不遠處的馬,不料他很快去而復返,大驚失色道:「糟了,長公主,馬跑了!」

她看他今天是存心找事!

薛瓔也是給氣壞了,想說難道那馬自己長了手,能割斷繩索,卻講成:「跑了?那馬自己長了腳不成?」

魏嘗一愣之下點點頭:「是的,好傢伙,長了四隻呢!」

「……」

她食指一揚:「找回來。」

「可我不放心把你一個人丟這兒。」

「那就放心它一匹馬在外頭?」

那句「難捨難分」言猶在耳,他倒好,轉頭就翻臉不認馬了。

魏嘗愁眉苦臉道:「那一起找?」

她忍耐著籲出一口氣,當先彎身出洞,朝山下走去。魏嘗快走幾步跟上:「這山道下過雨又溼又滑,都是泥巴,不好踩,我揹你。」

薛瓔懶得搭理他,一個人走在前頭。

他跟了她一路,問:「快晌午了,你餓嗎?」

薛瓔氣還未消,沉著臉說:「你覺得呢?」

那就是餓了。

魏嘗想了想說:「那去溪邊叉魚吃。」

她搖頭:「髒。」

「你什麼都不用做,在一邊等吃就行了,我會處理乾淨的。」

薛瓔這下似乎有點意外,覷了覷他道:「你會?」

魏嘗得意道:「這世上除了生孩子,就沒有什麼我不會的。」

「……」

*

小半個時辰後,薛瓔便坐在溪邊聞見了魚香。

魏嘗用劍叉了兩條河魚,去鱗片、魚鰓、內臟,又往魚腹裡塞了除腥的香茅草,而後生了堆火,拿竹枝串起它們,擱在上頭烤。從頭到尾,技藝真可謂行雲流水。

待魚被烤得酥酥嫩嫩,香氣四溢,他便拿匕首將薛瓔那條剜下眼珠子,而後遞給她。

薛瓔有點意外:「你怎麼知道……」她噁心魚眼珠子。

魏嘗當然知道。畢竟這身技藝就是小時候貪玩跑出宮,跟她一起漫山遍野裡練出來的。她不嬌氣,但也有些忌諱,比如不喜歡魚眼珠子。

他那會兒不曉得她是女孩子,有一次叉了十條活魚,掏了一大把眼珠子,趁她靠樹睡著,將它們悄悄裝進她袖子裡。她發現後硬撐著沒吐,卻足足半個月沒理他。

可惜這些事,如今只他一人記得,而他也沒法說給她聽了。

魏嘗想了想,糊弄著解釋:「你是說魚眼珠?你們姑娘家一般不都不喜歡嗎?」

是嗎?薛瓔「哦」了聲,也不知他從哪兒懂的姑娘家,很快將注意力轉到了手中竹枝串著的河魚上。

這怎麼吃?用啃的?

魏嘗見她下不了口,忙反應過來,又將她手中魚拿回,取了方才削好的竹片,替她將魚肚子上的肉一溜溜剔下來,盛在對半切開的竹筒裡。

薛瓔屈膝坐在一邊,看他一個大男人做這種細活,眉眼裡透著的認真勁卻像在幹什麼家國大事一般,張張嘴想說什麼,卻見他已將竹筒遞回來,便乾脆低頭吃魚。

魏嘗則去剔另一條魚的肚子,再遞送給她,而後自己把魚背和魚尾部分給吃了。見她用完,又從袖子裡掏出三兩顆青綠色的野果,跟她說:「吃兩顆,解味的。」

她狐疑看一眼他掌心青果:「什麼果子?」

魏嘗也不知道,反正能吃就是,以前和她一起吃過不少,就說:「放心,沒毒。」說罷當先吃了一顆,一副試毒的樣子。

原本小心起見,薛瓔是不會隨便吃路邊野果的,見狀也就咬了一口,不意一股酸而不澀,甜而不膩的爽口感立刻在舌尖溢散開來,叫她莫名覺得十分熟悉。

她皺了皺眉頭。魏嘗忙問她怎麼了。

她搖頭示意無事,又咬下一口,仔細品嘖了下,說:「好像在哪兒嘗過這味道。」

「你以前也常來郊外?」

「不。」她搖搖頭,「所以才奇怪。」

魏嘗不解,隨即見她起身道:「回去吧。」

他點點頭,將柴火堆簡單收拾好,提劍隨她繼續下山,本道歸途漫漫,而她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正是並肩暢談的好時機,卻不料沒走幾步,就碰上了策馬尋來的傅羽。

這還沒完,她旁邊並駕齊驅的,竟還有多日不見,傷勢大好的傅洗塵。

兄妹倆瞧見薛瓔安然無恙,鬆了口氣,齊齊勒馬,翻身而下,向她行禮。

魏嘗扶額嘆了口氣。

薛瓔瞥他一眼,而後叫倆人起,說:「來得正好,馬丟了。」

眼尖的傅羽一眼瞧見魏嘗身上溼漉漉,而薛瓔衣裳卻幾乎是乾的,心底掠過一絲不可言說的想法。

注意到她神情古怪,薛瓔問:「怎麼了?」

傅羽忙說「沒事」,道:「人都處理乾淨了,照您交代,放了一個活口回去。」她說罷一指一旁傅洗塵,「方才一時找不見您,就叫了傅中郎將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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