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沒理他,自顧自趴在了幾沿,枕著手臂小憩。
魏嘗見了,挪過身來將棋盤搬開,把她腦袋抬起幾分,換了自己的胳膊給她枕。
薛瓔雖然閉了眼,卻清楚他的動作,只是也沒拒絕,挪了挪脖子,換個舒服點的位置,就不再動了。
更漏點滴,燭火跳躍。魏嘗眼底含笑,抬起另一隻胳膊替她將鬢角一縷髮絲理順,看見她的睫毛稍稍顫了顫,唇角也跟著彎起來。
大約兩炷香後,窗外飄起了雨絲,一陣腳步聲傳來。
薛瓔睜開眼爬起來,看看略有幾分睡眼惺忪的魏嘗,下一瞬便聽傅羽在門外道:「殿下,秦家死士出發了。」
她看了眼魏嘗,說:「按原計劃進行。」
他點點頭,用力眨了眨眼迫使自己清醒,接著起身邁步出去。
薛瓔猶豫了下,叫住他:「等等。」說罷快步迎了上去。
魏嘗停下來,回頭道:「放心,演戲我最擅長,我會妥善處……」
他話沒說完,唇上忽然落了一吻。——薛瓔走到他跟前踮起腳,扶著他肩,親了他一下。
他張著嘴目瞪口呆,好像比剛才睏倦的樣子更不清醒了。
薛瓔離開他,往後退了兩步,低低解釋:「我還以為這樣你會清醒點。」
魏嘗回過神,狂點頭:「有用,太有用了,我現在興奮得能繞公主府跑十圈!」
她「哦」了聲,看看他:「是挺精神矍鑠的。」
魏嘗愣了愣:「矍鑠是說老年人的吧?」
薛瓔理所當然點點頭:「你比我老了整整七歲。」
「……」
他一口氣還沒嚥下去,就被她推了推,聽她道:「好了,快去。」
這頭魏嘗大步出去,外邊傅羽便入了內,問薛瓔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薛瓔方才小憩一晌,眼下精神一些,叫她闔上門後,解釋道:「你以為,太尉為何冒險送鄭王出城?」
傅羽想了想說:「因為太尉覺得您不可能縱虎歸山,一旦發現鄭王出逃,必然派人追出城去,而只要鄭國士兵與您的人馬起了正面衝突,鄭王就不得不反了。如此,太尉便可坐山觀虎鬥,最終得漁翁之利。」
她點點頭:「所以我不會派人追擊鄭王,反而要將他平安送回鄭國。太尉想挑撥我與鄭王,那我就反過來挑撥他與鄭王。」
秦家的死士已經出發,倘使魏嘗腳程夠快,將這批死士悄無聲息解決乾淨,換了自己的人手取而代之,又在護送鄭王的過程中對他痛下殺手,鄭王會怎樣想?
他跟秦太后站在一邊,本就與秦太尉存在利益衝突,眼下不過是因都將薛瓔當作共同的敵人,才有了暫時的合作。可一旦「秦太尉的死士」對他動了殺機,他必成驚弓之鳥,再不敢付諸信任。
傅羽大約想通了究竟,說:「但這事實在不太容易。」
說得簡單,真正做起來卻很難。
處理掉死士,又不能太快叫秦家得到訊息,還要瞞過鄭王,令他相信,意圖除掉他的人確實是秦太尉。
薛瓔笑了笑:「是不容易,但魏嘗可以。」
*
魏嘗的確可以,翌日清早天矇矇亮就回到了公主府。秦家那邊很快就會得到死士犧牲的訊息,所以這事不可能拖太久,本就該在幾個時辰裡完成。
薛瓔見他回來的時辰與她預想一致,就知道他成功了。
大冬天的,他奔波得渾身是汗,提著劍氣喘吁吁道:「秦家這會兒應該已經得到訊息,但也來不及了,鄭王現在就是受驚的兔子,一路往西,跑得比我還快。就算秦恪想自證清白,也沒這個機會。」
薛瓔看他說話大喘氣,親手給他斟了碗茶水,遞過去說:「過程順利嗎?慢點說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