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兮嗜睡,一覺醒來,已是傍晚。
剛是朦朦朧朧地睜開眼,就聽桃花語氣生動地將下午生的事都敘述了一遍。
傅兮直直地盯著頭頂的縵簾,他廢宮了?
她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滋味,不禁眼圈有些紅。
這要是以前,她估計是可以開心的跳支舞了。
可現在她都已經這樣了難不成他當真打算要孤獨終老?
少頃,傅兮抬手摸了摸溼潤的眼角,回頭道:「桃花,給我梳妝吧。」
再怎麼著,她也不想每天病懨懨地對著他。
桃花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傅兮洗漱,正準備給傅兮梳個簡單的迴心髻,卻沒想到梳子剛一梳第一下,傅兮那烏黑濃厚的墨就靜悄悄地掉了一地。
桃花心裡驚了一下,但未敢出聲。
她記得陛下今日特意囑咐過。陛下說娘娘病了,若是有什麼怪象生,萬不可在她面前聲張。
能瞞多少,就瞞多少。
她裝作不經意一般地將梳子掉到了地上。
接著又小心翼翼地避著傅兮的目光,彎腰去拾。
手指碰到了梳子的剎那後,她猛地將那落在地上的頭,囫圇地往鞋底下藏。
桃花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道:「娘娘,您看現在已是傍晚了,要不就別再重新梳了,反正娘娘您怎樣都是美!那叫什麼來著!哦,對對,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這話,倒是叫傅兮噗呲一下笑了出來。
「桃花,行啊,現在都出口成章了啊,怎麼樣,要不要我給你嫁出去?」
桃花臉一紅,立即做求饒狀,「娘娘千萬不要取笑奴婢,奴婢只想好好伺候娘娘。」
傅兮看著桃花紅透了的臉,不由得笑出了聲。
傅兮的身子狀況實在不好,就連多笑幾下,都會感覺陣陣頭暈。
陣陣的頭暈使她心跳的極快,手捂著額頭,就想嘔。
傅兮現在最怕的,就是這種感覺。
雖說太醫口口聲聲地說胎兒無恙,但是她心裡清楚的很,胎兒都是靠著母體的養分供給生命的,她現在本就吃不好,若是再像上次一樣吐那麼多血出來
她怕是這孩子根本活不到幾個月後了。
傅兮鎮定地閉了閉眼,拿起來昨天派人拿來的陳皮,使勁聞了聞,硬是將這噁心的感覺給憋了回去。
她不敢逞強,於是將手放在桃花的手上輕輕道:「扶我回榻上去。」
桃花看著幾乎要暈倒了的主子,哪還顧得了其他,趕緊湊上前去,雙手攙扶著傅兮的手臂。
桃花剛移動了步子,傅兮就看到了「藏」在桃花腳下的一坨黑色。
傅兮眯了眯眼,原來是她的。
她說的麼,一向最愛給她換著樣梳頭的桃花,今日怎就突然停了手?
傅兮閉了閉眼,罷了,既然都有心瞞著她,那她便當沒見著好了。
景熙帝在養心殿剛處理完那一堆堆抗議的奏摺,立即心急如焚地就回了靈惜殿。
他掀開簾子,推開了門,對著一旁低頭抹眼淚的桃花道:「她可還好?」
桃花捂著嘴,搖了搖頭。
隨即桃花把放在背後的手突然拿到前面來,慢慢地朝他展開
此時景熙帝感覺到彷佛有人正拿著利刃,在一刀一刀地剜著他的心
這麼快,她就開始落了?
吳院使剛還在與他說,說頭三個月過去後,她病的次數會逐漸變多。且每次病,她不僅會再次吐血,還會慢慢落,甚至畏光
景熙帝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傅兮旁邊的床榻上,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
她看著那麼乖,那麼安靜。
若是幾個月以前,他可能還巴不得她能消停地躺在床上別動,少氣自己些。
可放到了現在,他由卻衷地希望她還能有力氣再給自己多闖兩個禍。
幾日之間,她突然變得蒼白,消瘦,渾身上下好似都沒了肉。
景熙帝給她蓋了蓋被子,又拿指碰了碰她的臉頰。
他那好似乾涸了的雙眼,還是沒能忍住紅了眼眶子。
去他的有淚不輕彈。
夜半,傅兮醒來,現景熙帝竟然伏在她床邊睡著了。
她藉著著床榻上的光,看清了景熙帝有些蒼白的臉,心有些疼,她伸手蹭了蹭了一下他的手臂。
傅兮感嘆了一聲,果然啊,人在擁有的時候,總覺得對方為自己做的還是不夠多,可眼看著快「失去」了,她倒是想起了他種種的好。
想起了她同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頭一次見他,他就那樣堂而皇之地佔了自己的便宜,毫不掩飾他的風流成性。
她還記得他接下來還用那一臉了不起的樣子,說著他心悅她的那些話。現在想來,那一幕幕,倒是像被刻在了腦海裡,揮之不去了。
想著想著,不禁笑意浮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