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芙與唐嫵低聲交談之際,突然,從朱漆屏風後面傳來了微弱的咿咿呀呀的聲音。
林芙一聽立馬起了身子,衝唐嫵道:「等著,我去把姝兒給你抱來。」
唐嫵愣了一下,姝兒?
「對,這是殿下方才給孩子起的名,宋芊姝,你覺得可好?」林芙道。
唐嫵點點頭,「殿下起的名,自然是極好的。」
林芙笑著將孩子從乳孃手裡接過,然後躬身抱給唐嫵看,此時孩子都被拾掇乾淨了,安安靜靜地縮在襁褓之中,可唐嫵伸脖一瞧,那好看的眉毛就不禁擰到了一處,
「她怎麼會這般紅?」唐嫵道。
林芙笑著回:「別說她,你小時候也是這麼紅?」
別的不說,唐嫵對自己的這張臉還是有幾分自信的,她錯愕地指了指自己道:「我也這麼紅?」
奶孃袁氏在一旁插話道:「側妃有所不知,這孩子啊,生下的皮膚越紅,以後長得也就越白,我們家老大生來就黃,到現在還黃著呢!」
這邊正說著話兒呢,孩子可能察覺到了親孃的嫌棄,突然蹬了蹬腿,嗚咽了兩聲。
好似在用行動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這小孩子動一下啊,唐嫵這初為人母的心就跟著顫一下,有些呆傻地喃喃道:動了,動了。
楊嬤嬤接話道:「這孩子啊,夫人可別看她小,誰要是敢說她不好,她就跟能聽懂一般,還會抗議呢!瞧這小腿蹬的,還怪有勁的。」
唐嫵低頭看了看她,真真的體會到了天下母親的心——自己家的孩子怎麼看都好。
她上前親了親她的小臉,就這鼓奶香味,簡直比她平日裡最喜愛的果香都還要好聞。
唐嫵本想多抱一會兒的,但林芙怕她累著,便確實說什麼都不讓了,她給唐嫵掖了掖被角,就替她吹滅了燈
差不多未時三刻,郢王回了府。
「長寧可醒著?」郢王對著奶孃道。
要知道,天剛一亮,郢王就進宮就去請了旨,如今這小丫頭片子,已是嘉宣帝親封的長寧郡主了。
郢王還未回府的時候,聖旨就先到了。
這時,另一位姓鄒的奶孃連忙從東次間繞出來,把小郡主遞到了郢王手上。
可剛一到他手上,長寧的嘴角就開始抽,這要哭的架勢可是嚇壞了郢王,他連忙低聲問奶孃,「這是怎麼了?」
「回殿下,郡主睡了整整一個上午,殿下方才進來的時候,郡主剛醒,約莫是餓了。」奶孃道。
一聽是餓了,郢王才安心地點了點頭,接著,又把孩子遞了回去,轉而進了唐嫵的屋子。
等唐嫵醒來的時候,郢王正坐在床邊上看著他,模樣丰神俊朗,神采飛揚。
唐嫵瞧了瞧他的著裝,又瞧了瞧他的人,也不知他今日究竟哪裡不同,但就是感覺這人身上的感覺變了,總感覺這人今日照平日好似又柔和了些。
其實,唐嫵這感覺還真的沒錯,郢王初為人父,眼裡蘊著的都是笑意,當然會柔和了。
他捏了一下她的臉頰,問道:「看什麼呢?」
唐嫵被逮了個正著,立馬紅了臉,低下了頭狡辯道:「妾什麼都沒看。」
郢王也沒戳穿她,就是不知從哪掏出了一個脂粉盒子,放到了她的手上。
這脂粉盒子和平常唐嫵見到的略有都不同,它沒有用傳統的紅木盒子作為盛具,而是用了琉璃製品作為盛具,不僅如此,蓋子一掀開,裡面還藏著一枚銅鏡。
她莞爾一笑:「殿下何時買的?」
這天下的女人哪有不愛美的?不論是十四五歲閨中待嫁的小姑娘,還是正在坐月子,髒兮兮的小唐嫵,皆是如此。
「一個時辰前,你還在打呼的時候。」郢王道。
唐嫵這膽子到底是被他養大了,她一聽他戲弄自己,立馬嬌嗔道:「妾剛生下長寧,就被嫌棄了,殿下可真是善變。」
郢王笑了兩聲,並未應答,而是接過唐嫵手裡的脂粉,用粉撲蘸了蘸盒子裡壓勻的粉末,輕輕摁了額間的碎髮上。
唐嫵帶著疑問地「欸」了一聲。
「殿下這脂粉還能用在頭髮上嗎?」唐嫵道。
「還記得昨日哭著喊著想洗頭的那人是誰嗎?」說罷,郢王便將妝奩旁的銅鏡取來,遞給了她,「看看吧。」
孕婦生子元氣大傷,月子期間不但不許沐浴,不許吃涼,甚至連頭髮也洗不得。郢王只要一回想起太醫說這些時她那個表情,便覺好笑。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聽到了什麼噩耗。
唐嫵對著銅鏡撥弄了半天頭髮,發現這油光的確是沒了。
她沒想到脂粉還有這般用法,如獲至寶一般地親了他一口。
「吧唧」一聲,動靜可是不小。
唐嫵粘起人來,可從不管落英雙兒她們處境是否尷尬,她用甜的膩人的嗓子對郢王說著各種漂亮話。
直到他的笑聲在她的發頂蔓延開來,承諾再多給她買兩瓶時,她才鬆開了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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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
大燕這邊還颳著寒風,但渝國卻是下了第一場雪。
蕭胤負手立在中陽殿門口的漢白玉石階上,一步一步走下階梯,來到了泓清湖旁水榭。
他剛坐到了長杌上,一旁的公公立馬給他斟了一杯酒。陛下在此時向來不喜被人打擾,所以徐公公在倒完這杯酒之後,就躬身退了下去。
這水榭在池水中央,今夜無風,星辰被大霧掩去了光芒,他瞧著大小不一的雪花撲簌簌地落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