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成這樣,可不是無理取鬧,是真的委屈,她就從沒受過這麼大的委屈。
聞言,她起了身子,連忙走到唐嫵跟前兒,帶著哭腔道:「大姐姐,你怎麼才回來,你簡直就是我的知己!」
唐嫵一笑,拉著程曦低聲道:「平日裡祖母這時候都睡下了,也就你還敢來叨擾,這樣,你把你的苦水拿去雲惜閣倒吧,也好讓祖母清靜些,你想說多久,我都陪著你,」說著,唐嫵還用大拇指給程曦擦了擦眼淚。
可她一做這動作,身子就一僵。
想她哭的時候,那人也是這麼給她擦眼淚的。
可她已經許久未見到他了就連上次她見長寧,也是奶孃抱著來的。
唐嫵鼻頭一酸,心裡默默罵了一句騙子。
半響,唐嫵把程曦帶走後,程老太太才揉了揉太陽穴,紅著眼對一旁的成嬤嬤道:「你說我這老婆子的心是有多狠,這樣憐人兒的孩子,我竟還想著不認她。」
「老太太莫想著從前了,這來日方長呢,且這妧姐兒,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成嬤嬤道。
老太太點了點頭,轉臉又罵道:「都是我肚子裡生出來的孩子,這麼差地就這麼多,老大是個情種,老二卻是個浪子!這做的事簡直是荒唐!明日老二媳婦來給我請安,你可得提醒我把那事說了。」所謂「那事」,就是老太太已打定主意半年之內就給三姑娘說好親送出去!老太太這一輩子見的太多了,她不容易等到了四世同堂,闔家歡樂的這一天,可不能因為這些個醃臢東西壞了全家的和氣。
程曦一進唐嫵的院子,就幾里呱啦地說個不停,把大事小情都說了一通之後。她最後抽抽嗒嗒道:「姐姐,你不知道,我母親都氣病了,還是不肯見父親,從小到大,我從沒見過母親那個樣子」
唐嫵伸手抱了抱她,自然是知道她的煩悶。
可這感情的事,誰也插不了手。
其實楊氏進府的頭幾年,過的也是幸福的,夫妻恩愛,婆母疼護,懷程曦的時候,正是小兩口舉案齊眉過日子的時候。
也正是因為那些美好的日子,楊氏才會一直忍到了今日。
可穗娘和程蕤的出現,再加上程蕤的年紀,到底是把楊氏的心給傷了。
這種裂痕,還真不是道歉能彌補的。
程茂之說他一直想承認,可每次看到楊氏,他都只能把話嚥下去,一日拖一日,拖到不能再拖,終於崩了。
過了一會兒,程曦低頭繼續道:「那日父親偷偷與我說,讓我照顧那個庶女,可我實在憋屈的慌,姐姐,不是我狠心,是我實在不能跟她當姐妹,就說昨日,長公主要辦蹴鞠賽,剛給各家下了帖子,她小娘也不知道從哪聽見的風聲,急急忙忙就來與我母親套近乎,求著我母親說讓她與我同行,哪怕見見世面也是好的。」
這長公主辦的蹴鞠大賽唐嫵也有耳聞,林芙昨日也與她提過一次。
「這天寒地凍的,長公主怎麼趕在這時辦蹴鞠賽?」唐嫵問道。
「姐姐不在京城,有些事自然不知。這是時候辦什麼茶宴,蹴鞠賽,可都是暗藏玄機的。」
唐嫵又問:「怎麼說?」
「這蹴鞠賽之後,就差不多到了年關,入了年關陛下親辦的狩獵,宮宴,可謂是一個接著一個,一般這時候,各家夫人都會找這樣的機會把親事定下來了,等到來年開春,就該是下聘禮,交換庚帖了。長公主膝下有個溫寧郡主,都十五了還未說親呢,她若是真想請各家夫人吃個茶聊個天,犯的著辦什麼蹴鞠賽?聽說這次,長公主算是把滿京城的青年才俊都請來了,就連大哥也收到請帖了。」
說罷,程曦又趴在唐嫵耳邊繼續道:「姐姐可不要說這話是我說的,我娘不讓我背後說這些的。」
唐嫵點點頭,「放心吧,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這兩個小姑娘有了共同的秘密,話自然也就多了起來,程曦又給她講了幾個事,然後嘆口氣,「姐姐,我娘那人,心裡就算憋著再大的氣也都是擺在臉上,斷然不會處心積慮去礙別人。她要麼乾脆不會喝小院的那口敬茶,既然喝了,也就不會虧待了那個庶女,你說她們用得著一步一步地算計嗎?」
這話唐嫵也不知改怎麼勸,只好實話道,「可能她們也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尋佳婿吧。」
程曦又嘆了口氣,「也好,反正她早嫁出去,我孃的病也能早好一日。」
想通了之後,程曦湊到唐嫵身邊,彎著眼睛道:「姐姐長得這樣好看,滿京城都挑不出來第二個!」
唐嫵警惕地看著程曦道:「你說這話是要做甚?」
程曦挎著唐嫵的手臂,小聲道:「姐姐都十六了,估計大伯母也要給姐姐說親了,姐姐喜歡什麼樣的?」
這樣的閨房話,其實親姐妹說說也無妨,可是「說親」二字放到了唐嫵身上,就惹得她整張臉都紅了。
說親,她孩子都生了,還怎麼說親啊。
這唐嫵這表情落到程曦眼裡,那便是要多純情有多純情了。
程曦道:「這蹴鞠大賽,姐姐同我一起去吧,四妹妹病了,」
唐嫵咬了咬唇,剛要拒絕,就見程煜跨進院子,笑道:「自然是得一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