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的功夫,程茂之的手跟著微微顫抖,一雙猩紅的眼睛倏地變得無比狠戾。
那把冊子扔到了穗娘面前,厲聲道:「你怎麼敢去買這種東西!誰給你的膽子!」
穗娘瞳孔放大,眼裡的淚水也停了,她雙手拿起冊子,不可置通道:「不可能,這不可能。」
這擺在眼前的一切,讓剛剛發的那些毒誓,簡直成了笑話一般。
穗娘翻地極快,書頁中夾還帶著的那個小廝的認罪單子,藉著一股兒風,單子緩緩飄落在了程蕤的膝前。
程蕤連忙撿起,從頭看到尾,越看越慌,連抽了好幾聲。
她嚇得面色蒼白,雙腿顫抖。
「父親,父親,你聽我解釋,我真的沒有害二姐姐,我真的沒有。」程蕤到底是個小姑娘,也沒有她娘那麼重的心機,這樣一嚇,還沒等程茂之繼續問,就把什麼都招了。
程蕤拍著胸口,語無倫次道:「這藥這藥不是給姐姐用的,是女兒自己給自己準備的!不關孃的事,娘不清楚的。」
「是女兒想嫁到侯府去,所以便想盡了辦法去給寧世子敬酒,但沒想到,那杯酒竟然杯寧世子搶過直接喝了,他喝完就走,女兒實在是攔不住他!我根本不知道他後來去找了二姐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程蕤雙手掩面哭泣道。
程蕤這話還未完,穗娘就衝過去抱住了她。
「別說了,蕤兒,都是孃的錯。」穗娘額頭點地,清了清嗓子道:「二爺,蕤姐是您疼大的,她是什麼性子,您最清楚,她從小做功課就是個死腦筋的,老師教什麼,就學什麼,沒我這個做娘在一旁教唆她,這樣的事,就憑她那個榆木腦袋,是萬萬想不出來的!二爺!蕤姐兒雖然愛慕虛榮,膽小怕事,但絕不是個會主動害人的。」穗娘這話說的甚是高明,短短幾句,就把程茂之對程蕤的父女情重新勾了起來。
說完,她又挪過身子對楊氏道:「大夫人,您今日就是打死穗娘,穗娘也沒有一句怨言,穗娘只求您看在蕤兒是二爺親生骨肉的份上,給她一條生路吧,害人與害己終有不同,還望夫人三思。」瞧瞧,這一句話,就把性質改變了。
楊氏冷笑連連,合著,她的曦兒就是倒霉嗎!
楊氏原本還有一肚子的話要說,但是聽完這對兒母女說的話,突然覺得沒有再爭辯的必要了,不論這二人有天大的理由,可下作是真的,害了曦兒也是真的。
她懶得再同這些噁心的東西,再多說一句。
「事已至此,該說的我都說了,這樁醜事,二爺自己斷吧。」說吧,楊氏就起了身子。
走到門口,楊氏又回頭威脅了一句,「若是二爺做不了決定,那我便是去找老太太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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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楊氏身邊的丫頭來報,「夫人,那頭打完了,五十大板一般沒少,穗姨娘已經被拖出去發賣了。」
楊氏目光晦暗不明,又問道:「那三丫頭呢。」
「二爺要將三姑娘送到山西那頭的普華寺,說是讓她日日念佛,懺悔,還說未見文書,永不得回京。」
聽完這訊息,楊氏不禁搖了搖頭,這看似罰的重,但裡面又何嘗不是摻了他的仁慈。
五十大板還有氣能拖出去,那便是手下留了情。
至於將程蕤送到山西普華寺去,那便是在心裡留了情。
不過罷了,說到底,這懲罰也是說得過去的。
穗娘終究是陪了他十幾年的女人,程蕤也是他養了十幾年的孩子,如今這個結果,只怕也是他咬著牙給的。
楊氏放在手中的筆,吹了吹紙上的墨跡,緩緩道:「蘇瀠,我乏了,把燈吹了吧。」
此事一過,程茂之好似被歲月抽走了十年的光陰,他高大的身軀未折分毫,可是目光裡卻加了揮不去的頹唐與消沉。
隔日晚上,他在書房裡看書,偶然在角落裡發現一卷發黃的畫卷。
他抽了出來,緩緩開啟,目光一滯。
這是
他許多年前,給她畫的畫像。
這畫中的女子肆意瀟灑,眼睛裡都是他,和那日她眼裡的目光,截然不同。
他抬手摸了摸畫中的眉眼,也不知怎的,他這眼眶就溼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
程茂之低聲道。
來的人是楊氏的貼身女使,蘇瀠。
她頷首走向前,雙手把一張紙放在了桌面上。
這張紙微微泛黃,和這畫差不多,一看就是存放很久了,程茂之緩緩開啟,旋即,他的胸口突然有了劇烈的起伏,呼吸也跟著越來越艱難。
他手上的,竟然是一封和離書。
一封放了很久,都未曾拿出來的和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