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我彷彿和一堆智障在做朋友。
我看著左右為難的小狼:「你別管她,她幼稚起來和她哥差不了多少。你請客,你是老大,你想請誰就請誰。」
小狼又看向衛無常,衛無常主動抱手拒絕:「閣下好意在下心領了,只是在下不需進食,便……」
「呵,算你識相。」李陪陪聽到這話,暫時從和美美的爭執中脫身出來,冷笑著針對衛無常,「我可不想和小白臉坐一桌吃飯,略略略。」
我看見衛無常拳頭緊了緊。
「便……去看看吧。」他說。
「你!」李陪陪一臉震驚,「你!」
衛無常一臉正氣凜然,絲毫沒有和幼稚鬼鬥氣的神態:「走吧。」
我冷眼旁觀,認清了一個真理,果然……幼稚這種病毒,是會傳染的。就算是千年殭屍,也能被毒得返老還童……
我們一行五人,吵吵鬧鬧,磕磕絆絆,伴隨著偶爾動點小手,打個小架,終於來到了日料店,這時候已經遲到了十五分鐘了。
日料店門口一身西裝革履的李懟懟已經等得一臉不耐煩,他旁邊站著在吃冰淇淋的於邵,於邵倒還好,隔街看見了我們就拼命揮手給我們打招呼,惹得周圍好多路過的小姐姐小哥哥都誇他可愛。
他腳上的鈴鐺遇見了衛無常也開始叮叮噹噹的響了起來,和於邵會和之後,伴隨著歡樂的鈴鐺聲,這個神奇的非人類小團隊內部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
進了日料店,服務員把我們安排在了餐廳角落,她幫我們拼好了小桌子,四張兩人小桌,一共八個位置,我們開始自行挑選。
李懟懟首先坐下去,他坐在一個端頭,對來遲到的我們幾個沒什麼好臉色。
然後餘美美和小狼選擇坐在離他最遠的兩端的位置,李陪陪顯然也是不願意面對著李懟懟吃飯的,她坐到了李懟懟的斜對面,於邵瞬間蹭到她身邊坐下,然後於邵招呼我:「小信小信,你來坐這兒,我要左右都挨著美女。」
我不好打於邵的臉,於是在他旁邊坐下,正好,我對面就是李懟懟。
我看了李懟懟一眼,腦子裡瞬間就飄過今天出門前看到的讀者說的話,什麼小皮鞭抽,什麼親親抱抱啪啪啪,我腦海裡開始演戲了,覺得面對李懟懟越發尷尬。但這時候站起來換位置更加尷尬。我坐著沒動,一看旁邊衛無常還站著,我想找個話題,就指了指李懟懟旁邊的位置說:「大將軍,你坐。」
李懟懟坐在一個端頭,餘美美坐在另一個端頭,衛無常只有讓他們其中一個人站起來才能坐進去,他離李懟懟很近,但是李懟懟像沒聽見一樣,翹著二郎腿,抱著手,金邊眼鏡背後的眼睛一片淡漠。
場景沉默了一瞬,還是於邵抗住了低氣壓,開口說:「哎呀,你讓讓我們殭屍王啊。一點都不友好。」
「從我這兒過從我這兒過。」餘美美連忙站了起來,衛無常順著階梯下了,走到餘美美那邊,與她錯身過了,做到了裡面。
於是現在的場面,更加尷尬了,我對面兩個冷麵大佬,全都碼著一張臉不說話。
宛若修羅場……
於邵吊著他打著石膏的腿,開開心心的舔冰淇淋:「怎麼不點菜呀,我餓了。」他一開口,旁邊的服務員終於走了過來,我覺得,要不是他頂著一張小孩的臉開口,我估計服務員都不敢過來給我們這一桌添茶水。
服務員倒了茶,小狼點了單,氣氛終於稍微緩和了一點。
小狼開始彙報:「那個……謝謝大家賞臉,之前大家幫了我很多忙,我沒什麼好回報的,先請大家吃個飯,吃完飯待會兒十點的時候我就要去旁邊的那個酒吧唱歌了,大家也可以去聽聽。
「今天本來想把樓裡所有人都請過來的,但萬事難沒回來所以不來了,老巫婆拒絕參加集體活動,所以也沒來,女神大人還在睡覺,也不來了。其他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在家,所以都沒通知到。今天就咱們七個人,先聚聚餐。」
小狼說的這個女神大人住在二樓,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見過她本人,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因為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四天都在睡覺,她到底是什麼非人類物種,據說連李懟懟都不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個事情,那就是
有女神大人在,我們那棟破居民樓,就是有wifi的。而且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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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女神大人醒過來的那一天就會處理一堆雜事,比如說吃掉接近十多公斤的食物,和別人嘮嘮嗑,看看電視,上上網以及給李懟懟上繳未來一年的房租。
所以在李懟懟的嘴裡,女神大人簡直是租客模範,按時交租,絕不拖欠,老實睡覺,什麼禍事都不招惹,還能給居民樓做出巨大貢獻!
簡直是「別人家的租客」。
但女神大人絕對不僅僅是因為這樣而被稱為女神大人的。她還有一個非常神奇的特異功能,那就是,在她醒來的那一天,她會選擇一個人,滿足他的一個願望,無論什麼。
這個願望真的會實現!
我就聽說過,有一年李陪陪向女神大人許願,她想要一條大狗,於是第二天女神大人睡著之後,她就在路上撿到了莽子,被遺棄的純種阿拉斯加!身體絕對健康,養到現在除了吞過她的蛋蛋鞭去過醫院以外,從來沒出過毛病。
還有一年,小狼和女神大人訴苦,說自己喜歡架子鼓,但沒錢買架子鼓,於是第二天小狼就在路邊撿到了一整套的架子鼓,買回來敲敲打打到現在修都沒修過一次,質量超級棒!
還有餘美美撿到了漂亮的貝殼內衣,老巫婆路上抽到了整容醫院免費整容卷……等等等等。
可以說,她的存在,就像一個神蹟。
就是從來沒聽說過女神大人滿足過李懟懟什麼願望,但誰管李懟懟!他又不重要!
每年,舊公寓裡面的非人類都在期待女神大人醒來,包括今年才住進來的我,如果可以,我一定要向女神大人許願請讓我再許是三個願望!
但女神大人的甦醒時間是不一定的,每年沒個定時,有時候開年第一天就醒了,有時候又要等到年中,有時候甚至要等到年末。
所有人都想把她喊醒,但她就像樓裡的保護動物,所有人都覬覦的時候,所有人就都開始保護她了,她住在二樓,沒急事的時候,上下二樓大家的聲音都是很輕的。
我這邊思緒飄遠了,回過神來就看見小狼硬著頭皮在沒有人應他的情況下舉起了杯:「那個,我們還是以茶代酒碰下杯吧。」
李懟懟到底還是給面子的舉了杯。
於是大家也都舉了杯。
小狼咕咚咕咚喝下一杯茶,不像是慶祝,倒像在壓驚。
我心疼他,找到個工作不容易,要請這一堆「妖魔鬼怪」吃東西更不容易,於是我想帶帶節奏,搞一波氣氛,但我心裡還沒想好要怎麼搞,就聽見角落裡「咚」的一聲輕響,我以為是什麼東西掉了,下意識的轉過頭去看,忽然在餘美美旁邊角落裡的沙發上看見一個正在蠕動的深灰色生物……
老鼠……
「老鼠!」我一聲驚呼,幾乎是在那一瞬間從座位上彈跳了起來,桌子一抖,將坐在我對面的李懟懟手上的茶水都抖了出去。
旁邊的服務員聽到我這一聲喊也很騷動,紛紛往後面退了一步,略帶驚恐的盯著角落。
而我面前的這一桌本來應該騷動的客人卻都相當的安靜。李懟懟連頭也沒轉,拿了餐巾紙擦拭桌上灑掉的誰,其他人轉頭看了一眼,表情都出離的平靜。
離得最近的餘美美照常喝水,問我:「要弄死嗎?」
「提去外面弄死,別讓她咋咋呼呼的叫。」李懟懟冷聲吩咐。
「好。」餘美美二話沒說,站起來徒手抓了老鼠,在服務員和我一片,「啊,天哪!啊!呀!在動!呀!」的驚呼聲中,餘美美冷靜淡定的把老鼠提到了店外面,我透過落地玻璃窗看見她把老鼠往地上狠狠一砸,然後觀察了一下,就拍拍手進來了。
「哪兒可以洗手?」
服務員給她指了衛生間。
她走了進去。
服務員都和我一樣,像看英雄一樣看著她。這時候日料店的店長急急忙忙走過來,安撫我:「實在抱歉,這商場樓上管道都是通的,咱們又在一樓……真的是抱歉了,讓大家受驚了,我幫你們換一桌位置吧。」
我剛想點頭說好,李懟懟就開口拒絕了:「不用,麻煩。」
店長往旁邊一看,我們一桌人,就我一個站了起來,還有一個淡定冷靜的從洗手間裡面走出來,小狼還在安撫店長:「沒事沒事,老鼠嘛,正常的。」
店長估計有點懵,大概沒見過這樣這麼淡定的客人。於是又和唯一被嚇到的我說了好幾聲抱歉,轉頭忙去了。
我默默的坐下來,他們的反應……搞得好像害怕老鼠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一樣……
「你們現在的人都太嬌氣啦。衛生條件太好了,給慣的。」於邵晃著腿,腳上的鈴鐺叮叮噹噹的響著,這時候倒是顯得一臉老成,「我們那個年代,碗裡有老鼠屎,挑出來扔掉都能繼續吃的。」
小狼也說:「以前我們住的地方,到晚上經常聽見房樑上有老鼠跑過的聲音,有時候還會有一兩隻掉在臉上呢。」
這個話題似乎很有得聊,衛無常也開了口:「這便也還好,在下當年戰後清理戰場,掩埋屍體,屍坑之中蚊蟲老鼠肆虐,防治瘧疾鼠患才是頭疼。」
越說越重口味,菜上來我也有點吃不下了……
是……真是抱歉……就屬我們當代人類最辣雞了……
我默默的扒著茶泡飯裡的梅子,不過,總算是打破了尷尬沉默的氣氛,這個老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海里倒是沒有這種東西,不過有很多別的。」餘美美開口說話的時候,旁邊倏爾走過來一道人影,手裡端著一個盤子。
「抱歉,各位受驚了,這是芝士烤蝦,是我給各位的賠禮,真是不好意思。」
我抬頭一看,是一個帥氣的小哥,旁邊有人介紹:「這是我們主廚,特意來給大家道歉的。」
這麼年紀輕輕的主廚呀。長得也好清秀啊,在這一堆非人類的對比下,竟然絲毫沒有遜色。
我正在欣賞他的容貌,忽然聽到碗碟一陣乒裡乓啷的亂響,是美美突兀的站了起來,她因為堆積了很多脂肪而凸出來的肚子將桌子撞得不停晃動,還在她對面的小狼眼疾手快給她摁住了。
大家都奇怪的看她,而她只是盯著主廚,隔了好久才開口:「你是誰?」
她這問話問得非常奇怪。
帥哥主廚轉頭看她,因著客人的身份,他臉上掛著幾分疏離又客氣的微笑,他微微偏著腦袋,示意他並沒有聽懂美美的問題。
餘美美什麼也沒解釋,只是直勾勾的盯著他。
我從來沒見過胖胖的美美有這樣的神情。
昨天陪陪問我,你有沒有見過想殺一個人是什麼樣的眼神,我沒見過,但我今天,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