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許……」
美美顫抖著張口,但卻忽如其來一股暗流,將他倆身邊的銀針軌跡都攪亂了去。
亂流力量很大,衝擊著兩人,將他們帶入了海底深淵,又飛快的把他們從深淵裡捲了出來。阿許似乎已經沒有了力氣,被從深淵裡帶出的時候他的雙手已經放開了美美,是美美拼命的抓住他,緊緊的抱住,就像抱著最後的希望。
「你不要放棄!」美美大聲喊著,聲音破碎、痛苦、又哀慟。哭腔裡是絕望又是無助,還有那麼多惶恐與彷徨,「你抱著我!阿許你抱著我!我們自由了!我們明明已經自由了!」
阿許沒有回答他,他們在洶湧暗流之中被推得那麼狼狽。
自然就像一隻小孩充滿惡意的大手,隨意擺弄著他們的性命。
阿許雙目放空,隨波逐流:「美美……」
暗流一推,終於把美美的手甩開,暗流拉著她往海上而去,她被切開的尾巴根本無力反抗這股力量,而阿許則被分成另一股的暗流拖拽著,埋葬到了海底深處。
漆黑的深淵裡,只有阿許溫柔的聲音最後游到了美美耳邊。
「……謝謝你帶我回家。」
「不不!」美美聲嘶力竭的叫著,「回來!把他帶回來!」可是她的聲音並沒有得到回應。她被暗流拖到了海面上。
李懟懟帶著我也從海里出去了,他憑空藉著力,讓我們正好踏在海浪上。
我看見美美無助的轉頭回望,暗流拖拽著她已經行了很遠,那海島上的火光彷彿來自另一個星球,遙不可及。漆黑的海面上,一**海浪,託著月光,那麼悽清又寂寥。
她像一片飄零的落葉,被浪推著,起起落落,全不由己。
她就這麼失神的呆了一會兒,忽然開始左右張望,向左遊遊,又向右遊遊:「阿許。」她全然亂了,她往海里鑽,遊了沒多久又浮了起來,探出腦袋,紅著眼睛,像被丟下的小孩,那麼委屈,無助,不知所措。
「阿許!」她大聲的喊,「你把他還給我!」
她憤怒的拍打著大海,海水濺了她一臉,讓她像個瘋子,也像個哭花臉的孩子:「你把他還給我!還給我!」語至最後,已經是聲嘶力竭的尖叫。
而尖叫也只是讓她更孤獨。
大海上的波浪從不停歇,她的聲音哭至嘶啞也一直未停。
我也跟著美美一起哭,哭得抽噎不停,而便也在這時,我感覺身體越來越重,世界也在顛倒,我感到背部和頸部慢慢有了壓力,也感覺到了身上被子的重量,還感覺到……
有人揉了揉我的頭頂。
動作不太溫柔,但卻也像是一種安慰。
我睜開眼,看見了臥室的天花板。頭頂還殘留著被人揉過的感覺,眼角也有淚水,但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我緩了好一會兒。半天都沒有從床上坐起來。
直到李陪陪來敲我的門,我才掙扎著起了床,拖著比平時沉重很多的身體,一步一步挪去給她開了門。
李陪陪一見我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她眼睛下的黑眼圈也十分的重:「小信,哈啊……你沒事吧?」
「我還好……」我努力打起精神說話,但身體實在累得不行,「就是有點累。」
「人魚夢境就是這樣的,去過一次就跟打了場仗一樣,你第一次,又是個人類,應該還要嚴重一些。我還怕你出什麼事呢。」她說著又打了個哈欠,「沒事就好,我先走了。」
我點點頭,在她轉身時又叫住她:「不用去看美美嗎?」
陪陪說:「我經歷過很多次了,就不去看了。」她開門走了進去,「枕頭都哭溼了大概不會想讓人看見的。」
她進屋關門睡覺,我想了想,也進了屋,坐在電腦前大半天,點開了淘寶,斥巨資一百塊,買了點零食,打算等明後天再去找美美吃飯。
第二天的時候,重慶下雨了,陰沉沉的天,我去樓下敲門沒找到美美。
我想了想,去了樓頂,推開門,果然看見胖胖的美美躺在魚池子裡,她仰頭望著天空,接受著雨滴的洗禮,那條尾巴現在是完整的,完全看不過以前受過傷的模樣。
我走到美美身邊的時候她睜開了眼睛,彷彿還沒有從昨天的夢裡走出來一樣,她顯得有些沒精神。
「小信啊。」
「美美要吃牛肉乾嗎?」
「好啊。」她接過了牛肉乾,拿過去咬了一口,彷彿恢復了一點精神,「好吃。」
因為吃到好吃的而開心,她好像恢復了我認識的美美那樣的元氣。我也掏出牛肉乾,淋著雨陪她吃,關於昨天的夢,我沒有開口去問。
「昨天……你被我拖進夢裡了吧。」
我愣了一下:「沒事,我今天還精神著呢。」
「你看見我的狼狽了吧。」
我看了眼美美的尾巴:「美美,你現在很好。不會再有那麼狼狽了。」我和她說,「我會保護你的。」
美美轉頭看了我一眼:「小信你好溫柔啊。」她說,「要是當時我能碰見你就好了,不過……那之後不久,我也碰見了李懟懟和李陪陪,他們把我從海里救了出來,治好了我的尾巴,我也是到上岸之後才知道,我竟然因禍得福,能自由變換人腿和尾巴了,多少美人魚都不行。雖然……走路是有點痛。」她頓了頓,「就當做是餘生對我的懲罰吧。是我害了他。」
我默了默:「美美……」
美美笑了笑:「不用安慰我,我心裡有數。我遇見李懟懟他們後,跟著他們來了重慶,住在了這裡。」美美說,「阿許永遠沉睡在了海底,但我卻沒辦法再待在海里了。」她仰頭望著天,目光有些游離,「可是我又很想念,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下雨天嗎?」
是的,美美喜歡下雨天,但凡雨天,她都會到這兒來,穿著她的貝殼內衣,靜靜的淋著雨,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
「大海源於雨水,雨水也來自大海,下雨天會讓我感覺……落在我臉上的每一滴水,可能都曾流過他的身邊。」
我看著美美平靜的說出這句話,默默的替她擦掉了她眼角溫熱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