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因為我要搬出去,而和父母爆發了幾波爭吵,但每次都以媽媽的眼淚而結束。
我沒有搬回居民樓,樓裡的非人類們也沒有誰來詢問我,美美也好,小狼也好,都沒有來打擾我的生活。其實現在想想,很多時候,他們都是獨來獨往的,和人類不一樣,他們並不需要那麼多聯絡和牽掛,包括陪陪。
不住在居民樓裡,和非人類們沒有接觸,我的生活好像又忽然回到了正常一樣。
但正常的生活卻讓我覺得非常空虛,甚至寂寞到發狂。
明明每天時間多得要命,但我拿著畫筆坐在桌前,卻什麼都畫不出來,像是之前的畫都是老天爺握著我的手畫出來的一樣,現在老天不再垂憐我,所以剝奪了我表達的權利。
我強行畫了幾張發上去,但卻被讀者說沒有之前好看了。
我感到無比的恐慌。我不敢再去看我的評論區,下意識的開始迴避,偶爾點開,看到滿滿的催更,我的心情再也不像之前那樣雀躍了,我感到了壓力和負擔。
一百來天的斷更,有手受傷的原因,也有畫不出來的原因,我懷疑自己及江郎才盡,甚至覺得,我這輩子,都沒法再畫漫畫了。
這部之前被女神推薦過的漫畫因,基本已經沒有什麼人追了。
我感覺自己很失敗,也很迷茫,忽然在人生的道路里面迷失了一樣。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週,週末我被我媽拖出去和她一起去買菜,路上她一直告訴我:
「你現在出過這麼大的事,我和你爸別的都不擔心,就擔心你的身體,你在家裡,我和你爸爸什麼都可以幫你照顧著,而且我們現在又不反對你畫漫畫了,你這個工作又不挑地方,哪裡不能畫,幹嘛非要搬出去。」
我沉默不說話。
我沒法告訴他們為什麼,父母大概就是這樣,他們或許是全世界最在乎你的人,但卻不一定是最理解你的。
我垂頭推著手推車在超市走著,忽然間,手推車撞上了一個人,車微微倒回來一點:「對不起。」我下意識的道歉,一抬頭,然後愣住了。
西裝革履的李懟懟站在我手推車前面,他的金絲眼鏡還是像之前一樣閃耀。
三個多月不見,四捨五入,等於小半年,他真是一點變化都沒有,這麼熟悉的一張臉,再見我卻聽到自己心臟「噗通」一聲。
我一直以為再見李懟懟我一定會問他這段時間都幹什麼去了,為什麼跟失蹤了,是不是真的忙到連訊息都沒法回的地步,但這一刻真的來臨的時候,我唯一徘徊在腦海裡的問句之後‘哎,李懟懟,你怎麼又在我迷路的時候找到我了。’
「咦?」我媽剛從貨架上拿了東西,轉過身來看見李懟懟,「這不是小信的朋友嗎?」
「我不是她朋友。」李懟懟推了下眼鏡,「我是她房東。」李懟懟把目光從我身上挪開,轉到了我媽身上,「她和我簽了三年的租房合同,現在她欠了五個月房租,房子不租了可以,付清拖欠的房租還有違約金。如果不付房租和違約金……」他頓了頓,看著我,「那就乖乖住回去,我不喜歡欠我房租的租客,住在我不方便催租的地方。」
我呆呆的看著李懟懟,我媽也呆呆的看著李懟懟,然後又看看我,又轉頭盯著李懟懟:「房租和違約金多少?」
「房租一個月一千五,違約金……」他思索了一下,非常隨意的說,「七八百萬吧。」
我媽震驚的看著李懟懟:「多少?」我媽對於這個大張口的獅子,一瞬間失去了言語。
我看著李懟懟,頭一次因為這個人的無恥而……笑了出來。
我說:「我賠不起。」
「那就跟我回去。」
我看了我媽一眼,把手推車推到了旁邊,和李懟懟說:「走吧。」
我媽大驚:「蘇小信!?」
我沒有再看我媽,拉著李懟懟的手就往超市外面跑,我媽在後面大聲喊我的名字,但手推車裡還有她付錢買了的東西,她喊我一聲,想追我,又回去拉著手推車,左右搖擺不定了一會兒,我就拉著李懟懟跑遠了。
跑出了超市,到了街角,我停下來,氣喘吁吁的看著氣定神閒的李懟懟,我喘著粗氣,指了指身後:「我媽……又想要手推車的東西,又想把我抓回去,明明自己也是個有搖擺不定猶豫不決的人,只不過是年長一些,就想幫我做決定,好不好笑?」
「跑兩步就喘成這樣,蘇小信,你也很好笑。」
我直起身,盯著李懟懟:「你和我媽才是一樣好笑。」我抬起胳膊在他面前比劃了一圈,又伸了伸腿,「你看。」
他看著我:「看什麼?胳膊和腿有多短嗎?」
我沒有因李懟懟懟我而生氣:「你看,我都好了。」
李懟懟沉默的上下打量我:「嗯。」
「李懟懟,我之前一直想和你說,我躺在醫院裡那一週,好像在死亡邊緣走了一圈,但死亡並不可怕。不過是把這個從黑暗裡借來的東西,又還回黑暗……」
李懟懟彷彿忍不住了,想要懟我,我馬上打斷他:
「但是!但是,我還是要謝謝你叫醒我,讓我重新活過來,也謝謝你之前孤身來救我,還有現在,來找我,帶我回去,我真的很感謝!」
「誰說我是來找你的。」李懟懟一臉不開心的吐出兩個字,「偶遇。」
「怎麼都好,反正,我現在是覺得,雖然死亡不可怕,但活著真的是件萬分幸運和不容易的事情。我的身體裡五臟六腑,206塊骨頭,639塊肌肉,60多萬億細胞都在拼盡全力的讓我好好的活下去。你看!」
我伸手在他面前晃,把手指玩成花一樣。
他金邊眼鏡背後的眼睛看著我的手。陽光有些刺眼,照在我的手上,似乎是我皮膚的反光,在他眼鏡上如蝴蝶光影一般跳躍著。
為了展示自己的靈活,我比劃了很久,李懟懟也沉默了看了很久,最終側過頭:「嗯,很短,還粗了。」
我抽了下嘴角,把自己的手收回來:「李懟懟,我是想和你說,人類很脆弱,但也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
李懟懟側這頭,卻轉過了眼珠,他斜眼看著我,就是這麼彆扭的姿勢,但我卻在他眼中,看見了溫柔。
「蘇……」
「嘭!」的一聲驚天巨響,在我和李懟懟耳邊炸開,我和李懟懟同時望向傳來聲音的左邊。
一條單行道的小馬路,一輛摩托車撞上了一輛摩托警車。
摩托車瞬間撞得稀爛,車上穿著黑色皮衣的少年直接飛上了天,甩出一個拋物線,重重摔在地上,滾了七八圈,撞上另外一輛路邊停著的麵包車輪胎,停了下來。
我想,完了,這人肯定死了。
但沒有幾秒,就看見那黑色皮衣的少年摸摸脖子,在周圍一圈震驚的目光中,站了起來。
穿著黃色警服的交警從旁邊飲料機前慌張的跑過來,先是衝到少年身邊,不敢置信的上下看了他一圈:「沒事吧?」
「啊你媽!」黑色皮衣的少年站起來的第一時間,看到自己的皮衣整個手臂全部被瀝青馬路磨破,他開口就是對交警一句罵,「車停路邊幹什麼啊!」
看他這麼精神,交警愣了一會兒,也怒了:「這是單行道!你逆行撞警車還有理了?」交警把飲料揣進兜裡,翻出了小本本,「姓名,駕駛證。」
「開罰單?呵!」少年冷笑一聲,「你要是敢開我罰單,我明天就讓人毀滅地球你信不信?」
交警一臉冷漠的看著他:「你明天要毀滅地球,我今天也要開你罰單。姓名,駕駛證。」
我呆呆的看著那邊荒謬的一幕,然後轉頭看李懟懟:「那不是人類吧。」
「你覺得呢?」
我覺得,不是。
什麼人類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真的是對不起,我說錯了,比起這些非人類,人類真的是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