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頭再次望向廚房裡的李懟懟,他似乎已經撐不住身子了,捂著胸口,靠著桌子坐著。
外面窗戶的枯木林還在一片一片的倒,趕屍匠離這邊越近,李懟懟的身體狀況彷彿就越差,沒有時間再等下去了。
這裡只有我能幫他。
我一咬牙,再次走回李懟懟身邊,李懟懟已經握不住解藥了,藥瓶掉在地上,我將它撿起來,回憶起薇薇離開前的話——抹點到他手背上,花條口子,拿東西吸一吸……
我再次從案臺上拿了把小刀過來,我將藥瓶開啟,抹在李懟懟的手背上,然後大著膽子咬著牙在他手背上花了一條口子。
感謝之前在山林中行走的時候,李懟懟讓我自己殺過兔子和鳥,以至於現在花起他的手來,我並沒有太多的心理障礙。
我將他手背花開了一條口,登時,鮮血湧出,滴得餐桌椅子地上到處都是,小黑狗在繃帶裡面似乎嗅到了血的味道,也一直髮出可憐的叫聲,而身體處在劇痛中的李懟懟,卻根本沒有察覺到我對他做了什麼,直到我將他的手抓了起來,放到嘴邊……
李懟懟像是忽然清醒了一樣,另一隻手猛地將我肩頭一推,我被推得退了一步,但還是緊緊抓住他那隻花了口子的手。
「你做什麼?」
「你做什麼?」
我倆同時開口,比起我的著急茫然,他的聲音顯得憤怒很多:「你找死嗎?」
「藥也抹了,傷口也劃了,我給你吸一吸屍蟲就出來了啊!」
「人類沾上屍蟲就是死,你不要命?」
我愣了一下,目光在李懟懟比紙蒼白的臉上一轉。
心裡有了答案——是的,我不要命。
我不由分說的,將李懟懟的手抓了過來。難得的在我與他對峙的時候,我的體力佔了上風。他沒能將他的手抽回去,於是我的唇貼在了他手背的傷口上。
宛如在行一個吻手禮,是我對這孤傲吸血鬼的致敬。
在充滿詭異血腥味的黑夜之中,我吮吸著他手背的傷口,幾隻蟲子以極快的速度,從他手臂處遊了過來!
我一直吸著,直到幾隻蟲子從他手腕處遊過時,我猛地將頭仰後,唇從他手背上離開,幾隻蟲子順著我吮吸的力量的弧度,從李懟懟手背的傷口中躍出,在他的手背與我的唇齒之中,躍出了一個小小的弧度,隨即掉落在地,觸碰到地板的一瞬間,幾隻屍蟲宛如被灼燒了一般「嗤」的一聲,化作一股青煙,瞬間消失不見。
困擾李懟懟多日的屍蟲,終於……出來了。
我心頭的大石瞬間落地。
我抬頭望李懟懟,只見他看著我,眸光之中,似有什麼從未有過的光華在閃動。
在外面一片緊張的槍聲與廝殺聲中,李懟懟的目光猶如天上遠觀這鬧劇的月一般安靜,但也如那唯一的月色一般,執著的注視著大地。
「為什麼?」
他又這樣問了。
為什麼總是這樣問呢。
「我喜歡你啊。」我衝他笑了笑:「你看我喜歡你喜歡到都捨不得死掉……」
話音未落,我只覺口中一股血腥味衝入鼻腔,濃烈得讓我胃中一片翻江倒海,我一轉身,趴到水槽上,登時開始狂嘔起來。
「吳一語!」
我根本沒時間搭理李懟懟了,一開始我只是將剛才喝得湯吐了出來,多嘔幾口,我倏爾覺得胸痛難耐,一聲嗆咳,竟然猛地嘔出一灘黑色的血來。
我看著從自己嘴裡吐出來的血,愣住了。可根本沒給我反應的時間,胸口又是一痛,我一口又一口的嘔出血來,彷彿就要這樣將自己身體裡的血都嘔幹了去。
「吳一語,吳一語……」
在不知道吐了多少血之後,我終於感覺到了身邊其他事物的存在。
李懟懟不知在我身後抱了我多久,也不知道呢喃了多久:「你再等等。」他抱住我腰的手有些顫抖,「我的血中有屍蟲留下的屍毒,你再等等,會有人來救你,你不會有事。」
他說這話,也不知道是在說給我聽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不會有事的。」我抹了抹嘴角的血,我想告訴他,我本來就不是這裡的人,這不過是一個夢境,我不會死在這裡面。
但沒有等我說出這些話,廚房的窗戶裡倏爾翻了一人進來,那人一隻眼睛已經失明,另一隻眼睛猶如鷹隼一般盯住了我和李懟懟。
這個人我隱約認了出來,是我來這裡的第一天,那個將屍蟲種入李懟懟身體裡面的趕屍匠,薇薇說……他們是湘西於家的……
於家……
難道是於邵的家族嗎?
「吸血鬼。」趕屍匠站在窗臺上,面色森冷如修羅,「這次,看你如何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