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這麼叫我,我沒有掌管湖泊海洋,擔不起這個稱呼。」莊卿打斷青衍的話,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北湖龍君的案子已經判下來並且昭告修真界了,諸位就算送再多的禮,也無法修改判定結果。」
「龍君誤會了。」青衍見莊卿面色變得更冷,只好改口道,「我們今日來,並不是為了北湖龍君。他犯了錯,罰一罰也能改一改性子,我全族上下並意見。」
莊卿臉頰上的肉動了一下,扯出個略有些嘲諷的笑,青龍族若是真沒意見,前段時間又怎麼會鬧那麼一場。
見莊卿不說話,青衍與其他幾位青龍族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繼續開口道:「我們帶這些來,只是想向莊修士您賠罪。你我同為龍族,我們竟讓你這麼多年一直流落在外,心中十分愧疚,這些薄禮希望您能收下。」
從箱子裡拿出幾顆黑珍珠把玩了一番,莊卿眉梢挑了挑:「嗯。」
看不出莊卿心裡的想法,青衍語氣更加客氣:「莊修士掌管偌大的管理處也不容易,細說起來,這管理處也是你一手扶持起來的,如果沒有你,妖修也沒有現在快活的日子。只是妖就是妖,人就是人,妖界總歸是按實力說話,修真界願意遵守管理處的秩序,歸根結底是因為你修為高深,才會有現在的安寧日子。」
「能好好活著誰又願意東躲西藏?」莊卿把珍珠扔回箱子,嗤笑一聲,「龍君有話直說。」
「龍君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日出現了比你修為更為高深的妖,挑戰你的地位,甚至奪走你所有努力的成果,那些受你庇佑的修真者又該怎麼辦?」青衍端起杯子朝莊卿敬了敬,杯中水入喉,青衍就嚐出這是最普通的涼白開,連個茶葉梗子都沒有。把水嚥進肚子,他笑讚道:「好水。」
莊卿點了點頭:「經過無數次沉澱、過濾、殺菌、滅毒的水,當然很好。」
青衍笑容有些僵硬,不過是自來水罷了,何必說得如此了不起。
龍族天性中就帶著霸道,所以對自己的地位十分看重,他就不信莊卿真能忍受別人來挑戰他。他特意瞭解過,莊卿出生後,是由人類養大的,直到他的人類母親病亡,才被龍族收養過一段時間。然而莊卿跟龍族關係並不好,據說當年被白龍與赤龍族打得渾身是血,鱗片被剝得滿地便是。但就算這樣,莊卿也沒服過一句軟。後來更是以不到三十歲的年齡,離開了龍宮。
那時候的世道還沒現在好,龍族全身上下都是寶,所以不僅妖邪打龍族的主意,就連人類邪修也想從龍身上弄點東西下來。三十歲的年齡放在龍族,就是奶龍的年歲,可想而知在人間界行走會有多危險。
就這種即使不要命,也絕對不受委屈的破脾氣,莊卿能忍受管理處有一個可能比他更厲害的妖修存在?
「那個妖修符離……」青衍觀察莊卿表情,見沒有異樣才繼續說,「符離來路不明,修為深不可測。同為龍族,往日雖有些誤會,但我們的心自然是向著本族。那個符離,你還是防備著些好。」
莊卿抬眼看他,抬了抬手,示意他繼續說。
見他願意聽下去,青衍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我聽說這個符離幫著你們制服了一位上古大妖,但世界上哪有那麼巧合的事情,在你們招新當晚,大妖就出來了,剛好讓他在管理處所有修真者面前出盡風頭。說不定……」青衍拉長音調,「他所圖甚大啊。」
牆角的落地式宮廷水晶中發出咚咚咚的聲響,晚上十一點了。
子時來臨。
「青衍龍君可能有件事不太清楚。」莊卿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青衍,「我能管好修真管理處,靠的不是我一個人,也不是光靠修為高。而是因為我有腦子,而修真界也不想再回答以往那種打打殺殺,生死不定的日子。」
他伸手把一個又一個寶箱的蓋子蓋上,在青龍族憤怒的眼神下,把箱子疊在一塊:「你們的禮物我收下了,天色不早,請早些回龍宮休息。」
「你!」一個青龍族人差點忍不住發火,被青衍攔住了。
「我們來,也只是為了說出心中的擔憂,並沒有其他意思,也許這一切都只是我們想多了。」青衍起身給莊卿行了一個平輩禮,「莊修士好好休息,告辭。」
「慢走。」莊卿伸手做請的姿勢。
青衍看了眼兩個同族一眼,笑著離開了莊卿的別墅。
出了別墅,一位同族才狠狠撥出一口氣:「這他媽什麼玩意兒,軟硬不吃,還好意思收禮,從未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龍!」
「好了。」青衍臉上的笑意變淡,「莊卿又不傻,如果我們說幾句他就改變主意,那修真管理處還有什麼用處?」
「那我們這趟不是白跑了?」
「怎麼會是白跑?」青衍笑如春風,「越是身處高位的人,猜忌心就越重。更何況……莊卿還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往往想得更多。」
那個叫符離的妖修,絕對不能留。
青龍族的龍不知道,他們一走,莊卿就把自己所有珠寶都倒了出來,五顏六色的珠寶鋪了一地,他往四周看了看,謹慎的搭好結界,忽然化作一條並不算太大的金龍,一頭扎進珠寶山中,在裡面打了幾個滾。
在珠寶的掩蓋下,他身上某些部位有些斑駁黯淡的鱗甲,也變得閃亮亮。
符離下班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他走在寂靜無人的小道上,忽然抬頭看了眼天空,上面有龍的味道。他準備飛身上前,轉頭卻看到一個衰老的人類在垃圾桶裡翻找著什麼,垃圾桶旁邊蚊蠅亂飛,散發著亂聞的味道。
他停下動作,走到垃圾桶面前,老人正把有些發餿的包子往嘴裡塞,黑黝黝的臉上滿是皺紋。
符離在這個身上看到了孽債,這是忤逆不孝、拋棄妻子積下來的孽氣。看清這些後,他轉身就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人總要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價,衰老並不是掩埋錯誤的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