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華佗牌止痛藥,關羽用了都說好!」
「來看看啊,貂蟬牌美容霜,貂蟬最愛的美容霜。」
「這位道友快來看,這把莫莫劍怎麼樣?什麼,居然說我的劍不值錢,知道他哥哥是誰嗎,莫邪聽說過沒?」
「賣琵琶,賣琵琶,男人買了送女友,女人買了漂亮又神秘。上面有法陣加持,可抵擋化神期大能的攻擊一次……」
符離看著街頭各種亂七八糟的商品,指著那把叫莫莫的鐵劍:「莊卿,莫邪劍還有弟弟?」
「那都是騙鬼的。」莊卿把符離拽回來,「你別去看了。」
「哦。」符離走了兩步,又指著一個攤位上的檀木雕香扇道,「那真的是武皇最喜歡的扇子?要不我們給朝雲買回去,她肯定很高興。」
「武皇當政時,還沒有這種扇子出現。」莊卿摳住符離的腰帶,不讓他亂走。
「啊,也是騙人的啊。」符離耷下肩膀,「怎麼這些鬼與妖一點都不誠實。」
「嗯。」莊卿嘴角露出笑,只是這個笑稍縱即逝,「知道這個社會有多黑暗了沒有?」
符離突然指著前面一個招牌,神情有些激動:「人眼糖珠,現在不允許吃人的!」
「那是用桂圓做的糖果子。」莊卿勾著符離腰帶的手紋絲不動。
符離:……
「那裡有賣烤魚的,我們去買兩份吧。」符離忽然又來了精神。
莊卿無奈嘆了口氣,他這個一千九百多歲的龍,只能陪著符離這個四千歲的妖,邊走邊吃烤魚。偶爾有路過的妖偷偷看莊卿,莊卿一個眼神掃過去,這些眼神頓時消失不見。
吃完烤魚,符離把竹籤扔進街邊裝垃圾的藤筐裡,轉頭又被老掉牙的街頭相聲逗得捧腹大笑,掏出一粒珍珠就扔進對方遞來的碗裡。
表演者喜滋滋的想,這是哪個土大款這麼大方呢,抬頭一看,差點把碗給打翻了,莊卿怎麼會在這裡?他抄襲生前那些相聲大師的相聲段子,被發現了?
莊卿看了眼碗裡的珍珠,轉頭見笑彎了眼的符離,對符離道:「再去前面看看。」
「哦。」符離乖乖點頭,跟著莊卿從鬼群中擠出來。幾個戲鬼在戲臺子上咿咿呀呀唱著悲歡離合,生死愛恨,符離聽不懂,只是見他們臺子前觀眾不多,所以掏了一粒珍珠扔進對方碗裡。
莊卿忍不住道:「你有很多珍珠?」
「人類的貨幣在這裡不能用,那些藥草你又說都是珍稀物,所以我這裡最不值錢的,就是這些海珍珠了。」符離有些緊張,難道他又做錯了什麼?
「跟海珍珠比起來,他們可能更喜歡散銀。」莊卿遞給符離一包碎銀子,「你拿這個給他們。」
「原來是這樣,謝謝你。」符離接過碎銀子,歡歡喜喜給各個表演的妖鬼打賞去了。莊卿面無表情跟在他身後,盯著打賞碗的眼神格外冷漠。
走走玩玩了兩三個小時,符離興奮勁兒終於減去了小半,而莊卿給他的這包散銀,也快花光了。
「兩位大人,不如在老婆子這裡歇歇腳?」
符離循聲看去,一個穿著紫色華服的婦人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她面前擺著一個攤子,不過沒有客人。攤子旁立著一塊招牌,上面寫著「五味湯」三個字。
「五味湯是什麼?」符離走到攤子前,發現攤子上擺放著一排陶罐,每個陶罐裡都裝著不同顏色的湯。
「人生有五味,我這湯裡有喜、怒、愛、憎、悲。」婦人的目光越過符離,停留在莊卿面前,「二位想要喝哪一種呢?」
她見符離沒有回答,從喜罐中舀了一碗湯遞到符離面前:「你可以嚐嚐這個,它可以給你帶來無上的歡喜。」
莊卿伸手攔在了碗前。
「龍君這是何意?」婦人笑看莊卿,手裡端著的橙色熱湯穩穩當當,沒有偏灑半分。
「人生五味怎麼靠一碗湯嚐出來。」符離搖頭道,「我想不需要了。」
「那便罷了。」婦人見符離拒絕,把碗放下。端了一碗無色的湯遞給莊卿,「龍君,鬼魂喝下這碗湯,便會忘記今生。而活人若是喝下它,卻有可能記起前世,龍君要不要嘗一嘗?」
「孟婆大人真會說笑。」嘴上說著「笑」字,莊卿臉上卻沒有半點表情,「我對虛無縹緲的前世並不感興趣,更不想付喝下這碗湯的代價。」
「老身跟龍君大人開個玩笑,還請龍君大人不要介意。」婦人也就是傳說中的孟婆,她朝莊卿行了一個福禮,「一千五百年不見,龍君如今的威嚴,讓天下百獸折服。」
莊卿回了半禮:「倒是孟婆大人的玩笑,仍舊一成不變。」
孟婆笑了笑:「若是下次再與龍君相見,老身或許還會再開一次這樣的玩笑。」
莊卿沒有說話,臉上也看不出喜怒。
孟婆臉上的笑意更甚,她轉頭仔仔細細看著符離,鄭重行了一禮:「還請道友不要介意老身的玩笑。」
「沒關係。」符離搖了搖頭,笑道,「雖然我不喝湯,不過這些湯很漂亮。」
「老身在冥府做了幾千年的湯,熟能生巧罷了。」孟婆道,「鬼市已經過去了一半,二位不要浪費時間,繼續賞玩吧。」
聽到「賞玩」二字,符離才想起今晚他是陪莊卿來巡邏,而不是莊卿來陪他玩的。他有些心虛的看了莊卿一眼,見莊卿沒有什麼表情,又偷偷鬆了口氣。
離開孟婆的湯鋪,莊卿指著前方一個不大不小的店,「去前面那家店坐坐。」
「好。」符離以為莊卿累了,忙點頭答應。
進了店,這是個食鋪,菜式全是魚蝦蟹等類,大廚是隻鯨魚妖,裡面的夥計皆是鬼修。莊卿的到來,引起店裡小範圍轟動,不過在美食麵前,大家的膽子似乎也大了些,至少沒有誰被嚇得丟了筷子就跑。
點的菜很快上桌,莊卿嚐了一筷子,神情不明的放下。店還是那個店,做飯的仍舊是鯨魚,只是他再也沒有當年那種彷徨與驚恐。
「怎麼了?」符離嚐了下莊卿吃過的魚,味道明明很好嘛,比自稱做過宮廷首席大廚的包御做得還好吃。
「沒什麼。」莊卿搖了搖頭,轉身看著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掏出一個錦囊,遞給旁邊的夥計。
「大人,您、您這給的也太多了。」夥計不認識莊卿,但是看四周食客的態度,就知道此人身份不簡單。再看對方突然給了這麼多東西,他有些害怕。
「不多。」莊卿指了指在後廚做飯的鯨魚,「這是一千五百年的利息。」
「你欠這家老闆的錢?」符離有些驚訝,沒想到莊卿竟然也會欠債。
「嗯。」莊卿舉起筷子,夾起一隻大蝦,「年幼時不懂事,出門沒有錢,吃了老闆的霸王餐。」
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出現在這個地方,也不用再想起自己當年狼狽的模樣,然而當他再次踏足這個地方,才發現一切的以為,都不過如此。
「老闆。」夥計走到後廚,把裝滿靈珠與珍珠的錦囊交給鯨魚妖,「這是一位客人給的,他說……這是一千五百年的利息?」
鬼市有規矩,財貨兩清,不可賒賬,若是被發現,就會受到妖界追殺。那個客人看起來威儀不凡,怎麼可能欠老闆的錢?
「一千五百年前?」年邁的鯨魚妖接過錦囊,「誰啊?」
「就是那位客人。」夥計隔著門簾,給鯨魚妖指了指給錢的人。
「龍氣繚繞,功德不凡……」鯨魚妖看著那個身著玄色錦袍的男人,忽然想起了一千五百年前的半大孩子。那個孩子滿身血汙,靈氣紊亂,在他這裡點了一種補充元氣的湯。
後來那個孩子喝完湯倉皇逃走,而他看著孩子逃走,沒有叫住他。這麼多年過去,他以為那種沒有長輩庇佑的混血龍,早已經死在其他妖族的口中,沒想到時隔一千五百年還能再相見。
符離發現桌上多了一碗湯,他抬頭道:「夥計,我們沒有點這個。」
夥計笑道:「老闆說,這是他贈給故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