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不都是這樣,善忘又善變。」蚣蝮望著遠處一座山,那裡就是當年「他」救下那些人類後,安置他們的地方。
「啊?」村主任不解地看著蚣蝮,現在的城裡人真有意思,把整個人類都嫌棄上了。
符離瞪了蚣蝮一眼,傳音給他道:「蚣蝮大人,等下把這個鬼嚇跑,我們就不能再問些有價值的東西了。」
蚣蝮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四人爬到了公路上,村主任見前面翻著一輛摩托車,忙緊張的跑過去:「有人出了車禍!」
莊卿、符離站在原地沒有動,看村主任的眼神里,有幾分憐憫。
村主任跑到摩托車旁,心裡隱隱有些奇怪,這不是他的摩托車嗎,是誰把他的摩托車撞成這樣?
然而當他看到渾身是血,躺在地上的人以後,愣住了。
那不是……他自己嗎?
他愣愣的看了看屍首,又轉頭去看符離等人,似乎在尋找什麼答案。他張大嘴,半天才不敢置通道:「我、我死了啊?」
他無妻無子,死得也不是太痛苦,倒不是什麼大事。他這次回去拿的是當地百姓的低保資料,日子不好過的人,就等著這些錢買米下鍋呢,他死了,這事恐怕又要往後拖延了。
還有這條公路也該修一修了,一到下雨天就泥濘溼滑,容易出交通事故,他就是個明顯的例子。
「對,你死了。」蚣蝮毫不客氣道,「你是不是傻,連自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嘿嘿。」村主任被這麼諷刺,也不生氣,撓這頭笑了幾下。做基層工作的,有時候會被百姓指著鼻子罵,有時候遇到撒潑打滾的,還要講文明樹新風。所以在這個崗位上工作幾年,脾氣就慢慢磨好了。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村主任有些發愁,「人死了,該去哪個地方?」
「會有陰差來帶你去冥界。」符離掏出手機報了警,為了怕引起警方懷疑,還打了醫護急救電話。
「哦。」村主任盤腿坐在公路旁,「那你們快走吧,我就在這等陰差。我是鬼不怕洪水,你們可不禁淹。」
「誰跟你說,我們是人了?」蚣蝮諷笑,「人又怎麼能看到鬼?」
村主任嚇得從地上躥起來:「那你們是什麼?」
「我是……」
符離伸手捂住蚣蝮的嘴:「他在跟你開玩笑,我們三個曾跟高人學過一點術法,所以才能看到你。」
「原來你們是大師啊。」村主任懷疑地看向莊卿,「你剛才給我看的證件是假的你們來我們村想幹什麼,偷走神像嗎?」
莊卿皺眉:「偷一塊石頭幹什麼,拿回去當凳子坐?」
村主任:「……」
那倒也是。
蚣蝮瞪了莊卿一眼,莊卿不為所動,低頭掏出一塊手帕,拉過符離的手擦了擦:「你上面沾了泥。」
「啊?」符離笑眯眯道:「謝謝啊。」
「不用客氣。」莊卿瞥了眼蚣蝮,對符離道,「從樹上調取一千多年前的事情,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這裡沒有樹活了這麼多年,這些山也都很普通,沒有形成山靈。」
「那怎麼辦?」
聽到遠處傳來的鈴鐺聲,莊卿道:「對當地百姓生死軌跡最清楚的,就是冥界的陰差。」
「符離道君、莊部長,你們怎麼在這?」櫟胥看到符離與莊卿,也感到有些意外。
「我們有事想要問陰差長大人,不知陰差長大人可否解惑。」符離向櫟胥行了一禮。櫟胥連忙避開這個禮,笑著道:「您請說。」
「不知冥界可否查到一千五百年前,此地百姓的生死記錄?」符離轉身看了眼蚣蝮,「此事對我們非常重要,請陰差長大人幫個忙。」
「一千五百年前?」櫟胥想了想,掏出手機對坐在旁邊的村主任道:「你先等等。」
「您隨意,您隨意。」村主任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這可是陰差,他活了一輩子,都沒見到過。
調出生死簿工作系統,按時間搜尋一千五百年前,再輸入地點,裡面跳出了當地百姓的生辰八字、生活軌跡以及死亡原因。
人的一生,在生死簿裡,也不過短短幾十字而已。
「一千五百年前,大概是在西元520年間,此地村民幾乎全被流寇殺死,死者達兩百餘人。」櫟胥道,「按照原本的軌跡,他們本不該死,可是當地百姓,似乎用了一種禁術,讓命運受到了改變。也就是說,遭到了天譴。」
「天譴……」符離驚訝道,「這麼多人,全都遭到了天譴?」
「是啊。」櫟胥調出當年天譴事件的記錄資料,嘆口氣搖頭嘆息道,「這些鬼魂到冥界後,說他們受到了神龍庇佑,但是神龍因他們而死。也不知他們從哪聽的邪門歪道之術,說是隻要把神龍屍骨葬於水中,再為其修建廟宇,年年受香火供奉,神龍便有活過來的一日。」
「他們……想要救神龍?」符離猛地回頭看蚣蝮,蚣蝮卻低著頭,他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
「如果此處真有神龍,神龍又怎麼可能因為救幾個人而累死,只能說這個神龍本就要死了。」櫟胥收起手機,「註定要死的龍,這些人卻試圖讓它起死回生,這有悖於天道,自然就會遭到天譴。」
「也許是這些人撒謊,他們只是想要把神龍屍骨留下來,鎮壓河水,以免發生洪災呢?」符離道,「這樣,會有天譴嗎?」
「死去的屍骨,就算廢物利用,能有什麼天譴?」櫟胥搖頭道,「符離道君為何對當年的事情感興趣,難道這事與即將發生洪災有關係?」
「這裡還要發生洪災?」
「按照生死簿上的記錄,這裡早該發生洪災,還會死不少人。」櫟胥嘆氣,「結果我在這裡守了一天,就只守到了一個騎摩托車把自己摔死的倒霉鬼。」
他又掏出手機辦公系統看了看,嗤了一聲:「現代社會,變化就是快,生死簿上的記錄也改了,這裡不會再有洪水,那我該下班了。」把村主任魂體用鎖魄鏈套好,工作量減少的櫟胥神清氣爽,「我把他帶回去,就下班了,各位告辭。」
「告辭。」符離看著他歡快的背影,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蚣蝮看著遠處的山頭,腳尖一點,飛了上去。符離與莊卿見狀,跟了上去。
因為前些年推行的退耕還林政策,所以上面草木茂盛,幾乎連一條上山的路都沒有,自然也沒有留下太多人類的痕跡。
山腰上有個石洞,蚣蝮站在洞口,沒有進去。
符離從乾坤袋裡掏出三顆巨大的夜明珠,給蚣蝮與莊卿分了一顆,山洞口頓時亮堂了起來。
走進石洞裡,符離看到了牆上簡陋得幾乎抽象的石雕畫。
長河、被水淹的人類、還有從天而降的神獸。
這是一封跨越千年的感謝信。
這裡的人,期待神龍能夠再次甦醒,重回大海,重回藍天。
然而卻用了最愚昧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