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符離揹回家裡,莊卿把他塞進被窩。見他躺在床上,肚皮朝天的模樣,莊卿無聲搖頭,真是個被長輩寵壞了的蠢妖。
寒風起,他走到窗戶邊,關上窗戶,把窗簾也拉上了。
退出客房,莊卿站在走廊上,看著客廳裡的豪華水晶吊燈,忽然雙手捂住臉,使勁搓了搓。
周南是個沉迷遊戲的宅男。其他宅男宅女,就算不喜歡社交,選擇天天待在家裡,也會有固定的收入來源,比如說從事寫作、繪畫、翻譯、各種網路直播等等行業。但周南不一樣,他只喜歡窩在家裡,靠著父母留下的遺產度日,每天不是在遊戲裡殺人尋找滿足感,就是在各種時事新聞下面發一些譁眾取寵的評論,發洩一下生活中的不滿。
但是最近他發現自己的生活中出現了一些麻煩,半夜洗手間總是傳來女人的哭罵聲,還總夢到家裡長輩罵他。他沒把這個當一回事,沒想到幾天後,他腿上屁股上開始出現淤青,只要坐到硬凳子上,就會鑽心的疼。他鼓足勇氣去醫院檢查,體檢的錢花了不少,結果什麼問題都沒有查出來。氣得他在網上罵了一頓醫生都是騙子後,在某個靈異論壇裡,發了自己近來的經歷。
可惜他發出去的帖子,並沒有引起其他網友注意,很快就被其他帖子壓下了首頁。他有些喪氣,卻又無可奈何,當天晚上廁所裡詭異的女聲哭得更加厲害,他家祖宗八輩全都圍在他床邊罵他打他,他整夜都沒有睡好。
第二天上午,他蓋著被子正準備補眠,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他有些不耐煩地從床上爬起身,揉了蔓延到腰間部的疼痛,臭著臉睜著迷糊的雙眼拉開門:「幹什麼的?我不買保險,不買淨化器。」
「同志,不好意思,打擾了。」
周南這才看清,跟他說話的人穿著警服,相貌倒是挺和氣,派出所民警?他有些緊張,難道他在網上罵人的那些話,被人舉報了?
「你、你們有什麼事嗎?」周南看了眼民警身後的兩個男人,左邊的身高一米八幾,有著讓男人嫉妒的身材,相貌更是拉仇恨值,周南忍不住想,長得好看有什麼用,還不是跟在老民警後面當片兒警。右邊的男人要稍微矮一點,頭頂上光溜溜的,幸好長得和善,不然走在大街上,說不定會被路人認成混子大哥。
「沒什麼事,我們就是上門做個民意訪問。」民警掏出自己的證件,「打擾了。」
在網上罵人不斷的周南,現實中卻是不敢惹事的性子,他見民警掏了證件,忙拉開大門,往後退了兩步:「快請進請進。」
「嗬。」光頭男人走進門,看到滿屋的空飲料瓶,還有桌上堆積成山的外賣盒,差點有些下不了腳。
「家裡有些亂,見笑了。」周南把屋裡亂七八糟的垃圾左踢右踹,總算清理出一條小道,「請。」
這哪裡是有些亂,簡直就是垃圾坑。光頭男人嗅覺比較靈敏,對屋子裡的味道十分不適應,忍無可忍地開啟了客廳的窗戶,也沒敢坐客廳裡積了厚厚一層灰的沙發。
周南抓了抓自己油膩的頭髮,去冰箱拿了幾罐飲料,不過那個長得非常帥的男人拒絕了。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們有規定,不能拿群眾一針一線。」帥男人似乎對周南住的屋子有些感興趣,他踩在垃圾上,行動自如地走到廁所門口,「這裡是您的衛生間?」
「等等。」周南想起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有些猶豫道,「那裡有些不對勁,你還是別進去了。」
雖然他非常嫉妒這種哪都長得好看的男人,但如果真讓人出了什麼事,他那僅剩不多的良心,也不太能安寧。
帥男開啟了衛生間的門看了眼,周南跟在後面,看著裡面發黃的洗面盆、滴水的水籠頭,還有髒兮兮的馬桶,臉有些發紅。
「衛生間面積挺大。」帥男關上門,把廁所裡的味道也關在了後面,周南偷偷鬆了口氣,再這樣下去,他就要被尷尬死了。
「我去其他戶做調查,你們兩個在這裡看著。」稍微年長的民警對兩個年輕男人笑了笑,快步退出這套房子,速度快得像是在逃命。
周南心裡更加難堪,偏偏他還挑不出什麼錯來。
「嘶。」他扭了一下腰,頓時疼得吸了口冷氣。
「受傷了?」帥男關切的望過來,表情真切得讓周南不自覺便說出了近來發生的事情,就連廁所裡奇怪的哭聲,也講給了對方聽。說完以後,他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他連忙擺手道:「可能是我最近太累,所以產生了幻覺,我可沒有宣傳封建迷信思想……」
「我知道。」帥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要緊張,不是什麼大事。」
「符哥。」站在客廳窗戶邊透氣的光頭男喊了一聲,「老大通知十一點開會。」
「我知道,這裡半個小時就能處理完。」帥男看了眼客廳牆上的鐘,可惜這個積滿灰塵的鐘,早就罷工了,他只能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周南偷偷看了一眼,竟然是某大牌最新款,據說網上好多人還在排隊等待購買,這個片警倒先用上了。剛才還說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這會兒就掏出大牌手機,周南想到這,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我叫符離,並不是派出所的員工,而是屬於另一部門。」符離看著眼前這個垂頭喪氣,頭髮似鳥窩的年輕人,「我們部門的同事在網站上看到你發的帖子,所以我來你家看看。」
帖子?
周南愣住,這個自稱符離的大帥哥,說的是他昨天發的那個鬧鬼貼?
「你們是什麼部門,難道我家裡……真的有不乾淨的東西?」周南嚇得往後退了退,好像離廁所遠幾步,就能更安全一般。
「噓。」符離沒有理會他,而是朝著廁所門隔空一抓,竟從裡面拖出一個穿著白衣的女人。周南被這一幕嚇得腿軟,身體搖搖晃晃便跌進了垃圾堆裡,「這、這是什麼?」
「這是廁神,你若是叫她廁鬼也可以。以前人類有祭拜灶王爺或是廁神的習慣,有些人因為誠心祭拜,家裡就會因信仰生出靈體,就是你們人類口中的家仙。」符離看著面前這個身形虛弱,哭泣不止的廁神,「她就是你家的家仙。」
「神、神仙……她不是鬼嗎?」周南結結巴巴道,「為什麼我家裡有這種東西?」他不信這些,哪來的信仰?
「她當然不是鬼。」符離在廁神身上一點,廁神身體變得凝實,也有了開口說話的能力。
「多謝大人。」廁神對符離盈盈一拜,是個脾性非常好的家仙。
「你已虛弱至此,為何不離開這個家?」符離不解,失去了凡人祭拜,廁神可以尋找新的信仰者,如今信奉這些的人類雖然少,但也不是找不到,又何必委屈自己待在這種又髒又亂的地方。
廁神抬起頭,露出她清秀的臉:「因為我答應了一個人,除非周家子孫親口言明不再需要我,不然我絕不離開。」
符離轉頭看周南,周南嚇得連連搖頭:「我不知道家裡有神仙,若是我知道,肯定放她自由了。」
「我記得你們家仙有個習慣,若是這家人吵鬧不休,或是行事無忌,你們可以現出異象警告他們,為何你沒有這麼做?」符離以前很少出現在人間界,但也聽過家仙的故事。比如有一家人小孩七八歲還不懂規矩,經常哭鬧,還跑到廚房撒尿,沒多久以後,這家人的飯就突然做不熟,燒再多的柴火都沒有用,後來還是這家人承諾一定好好管教孩子,又是上香又是磕頭,生活才恢復正常。
不過這個孩子經過管教以後,竟越變越好,還考上了進士,後來便有家仙保佑家人的傳說在民間流傳。
廁神臉有些紅:「這位周先生,他根本不做飯。後來我安排了兩條蛇進來警告他,哪知道家裡垃圾太多,招惹了不少老鼠,那兩條蛇最後吃老鼠吃得撐了。」
「答應人類的承諾就有那麼重要,重要到你寧可神魂毀滅,也要留在這裡?」符離不明白廁神的想法。
「他是一個很好的人,從小就能看到我。」廁神臉上露出溫暖的笑,「他一直陪著我,無妻無子,到死都放不下的,就是他的族人跟我,強撐著不願意嚥下最後一口氣。」
「我答應了他,一定會好好留在周家,他才安心離去。」廁神低下頭,掩飾眼底的情緒,「這些年,我已經快習慣了。」
癱坐在垃圾坑裡的周南愣住,他聽爸爸生前提過,他們家曾經也顯赫過,兩百多年前有個老老老老老祖宗還考上了進士,當了地方大官,只是一輩子都沒有娶妻,不到三十便病逝了,他們這一宗是從其他房過繼到這位老祖宗名下的。
在他記憶中,爺爺在世的時候,會燒些香燭紙錢來祭拜什麼灶王爺、家仙之類。爺爺過世後,他爸偶爾也會做做樣子,到了他這一輩,他就把這些事給忘到了腦後。現在看到這位家仙,他心中的恐懼漸漸被羞愧替代,不過摸了摸自己渾身上下的淤青,他苦笑道:「家仙,我知道我做得不對,可你把我也揍得太狠了。」
廁神不解道:「我近來靈體幾近消散,又怎麼能傷到你?」
周南打了個寒顫:「你的意思是說,我家裡還有其他鬼?」
符離轉頭看楚餘,楚餘搖頭道:「沒有惡鬼的氣息在。」
見狀符離心裡有了數,他淡淡對周南道:「也許是你家還沒有投胎的祖宗看不下去,跑來教訓你了。」這滿屋子的垃圾,惡臭難聞,就算再懶再邋遢,也不該把家弄成垃圾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