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超市買來的熟食,以及莊卿做的幾道菜。在人間界待了一段時間,符離已經養成了一天三頓飯加宵夜,封瑞重與康谷樂得與符離同桌吃飯，一頓飯下來,氣氛十分融洽。
山上雲霧繚繞，康谷搬了一張小凳子坐在殿門口，望著黑漆漆的天空,從袖子裡摸出一顆果子來啃。
「大王。」符離拎著一條凳子過來，挨著康谷坐下，「更深露重,你坐在這裡幹什麼？」
「看天。」康谷指了指天空，「你怎麼不跟小莊一起去玩？」
「我們兩個上班的時候,天天在一起,有什麼好玩的。」符離伸手搭在康谷後背上,「封叔說要教他煉器，把他帶去神火殿了。」
在符離看來,莊卿是個十分有天分的妖修,只是沒有好的長輩教導，天分一直沒有機會展示出來。如果莊卿像他一樣,從小受霧影山上各位長輩教導,肯定比他出息。
他煉器水平一般,煉丹更是湊合，符陣勉強不丟人，御獸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小莊的天分確實不錯。」康谷對莊卿印象極好，又覺得符離對莊卿有幾分男女之情，更願意多誇莊卿幾句，好讓符離高興，「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什麼打算？」符離想了想，「我想先考個人間界的學位證書，有機會的話，再考個公務員。」
「你想當人間界的官員？」康谷沒有想到，自家的崽兒還有這種想法。
「除了這些，我暫時也不知道可以做什麼？」符離跟康谷講了他醒來以後，看的那些新聞內容，還有加入管理處後發生的趣事，「我想幫那隻寵物多看看，人間界繁華的樣子。」
「那個叫伯廉的人類？」康谷一直記得那個叫伯廉的人類，因為他身上有十世善人的功德金光與帝王紫氣，小離就是救了他以後，命盤發生了改變。
十世善人，三世帝王，擁有這樣命格的人類，若是沒有在人間等封神位，現在轉世為人，也絕對是德高望重之輩。這可惜這種命格的人實在太過特殊，他推算不出伯廉的命運軌跡。
「嗯。」符離點頭，「他給我講了很多人間界的事，現在的人間界雖然與他講的不同，但也很有趣。」
「這麼多年了，沒有想到你還記得他。」在康谷記憶裡，伯廉是個十分有才華的貴族男子，到了霧影山後，並沒有因為他們是妖修而太過失態，在看到山中金銀珠寶後，也沒有心生貪婪。
風度翩翩，儀態非凡，這是康谷對伯廉的評價。
只可惜人類壽命短暫，又或是天定的命格命數，伯廉在霧影山上待了幾年後，身體突然就虛弱下來，藥石無效。他死了以後，小離難過得陷入沉睡。
現在回憶起當時的事情，康谷十分慶幸當時的符離陷入了沉睡，若是像他們一樣，受到天道的懲罰，被封印於天地各個角落，日日接受懲罰，想睡不能睡，那該是何等的痛苦？
「我是一個負責人的好主人。」符離講起工作中遇到的那隻狗妖，「對於狗來說，人類主人能夠善待它，在它死後也不忘記它，它會非常高興。我的那隻寵物，大概也是這麼想的。」
「小離，人類與狗不一樣。」康谷是個心胸寬容的瑞獸，但是儘管這樣，人類在他的心中，也是比其他動物複雜很多的生物。
「我知道。」符離很認真的點頭，「但我是好主人。」
康谷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歷了九心劫，行事果真比以前成熟了。」
符離聞言只是笑，看起來比兩千年前穩重，只是眼角眉梢猶帶著幾分稚氣。
「這些年，沒有想過去找他？」康谷隨口取笑道，「也許有了他，你對人間界會更加了解。」
「再世為人，往事如煙，找他幹什麼？」符離不解，「我養的是那年的寵物，那年的伯廉，轉世的那個人是誰，擁有著什麼，與我又有什麼關係？」
康谷有時候在想，符離有這種想法，究竟是不懂情，還是心境已經大徹大悟，看破了生死輪迴與情感真諦？
「更何況若我有什麼不懂的，還有莊小龍可以教我。」符離晃了晃腦袋，「往事不可追，當惜眼下。」
「你說得對，往事不可追，不如惜愛眼前人。」康谷大笑出聲，「修行者，本該如此。得遇伯廉，是你之幸。今與莊卿相知，亦是你之幸。」康谷抬頭看天，「天道無情又有情，萬物總有一線生機。」
符離不明白話題怎麼牽扯到生機上面，以為康谷是在感慨這些年的經歷，跟著點頭道：「大王說得對。」
「莊卿是個不錯的妖，你長他兩千多歲，莫要辜負了他。」康谷摸了摸符離的頭頂，「咱們霧影山出來的妖，行要正，坐必端，切不可行三心二意，對感情不忠的事。」
這話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符離覺得剛鬣大王可能誤會了什麼。
「符離。」莊卿站在雕花門旁，挺拔的身姿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多了幾分柔和，少了幾分平日的高冷。
聽到莊卿的聲音，符離條件反射性地回頭：「哎。」
他低頭看了眼時間，已經到了平時睡覺的點，對康穀道：「大王，時間不早，我該睡覺了。明天早上我要跟莊小龍一起準備食材，到時候一定給你們做一大桌子菜。」
「好好好。」康谷自然沒有意見，笑得滿臉和氣，「那你們兩個快去睡。」
符離腳下一頓，這話聽著更加不對了。
莊卿站在原地等符離，直到符離到了他跟前，他才繼續往前走：「煉器很有意思。」
「嗯，大王跟封叔都說你是個十分有天分的後輩。」符離走在莊卿身邊，從乾坤袋裡掏出一盞八寶琉璃燈提在手裡，琉璃如清水般透明，裡面裝著一顆巨大的夜明珠，照亮了腳下的路，也照散了宮殿中的山霧。
把莊卿送到門口，莊卿一腳踏進門檻，符離站在檻外，莊卿轉身看他，沒有關上房門。
在夜明珠的照耀下，莊卿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符離在霧影山上看到的星星，好看得不得了。符離忽然想，若是與莊小龍結為道侶，似乎……似乎也挺不錯？
「你怎麼了？」
一隻稍顯粗糙的手掌放到了他額頭上，掌心並不像逐月姐那般柔軟，但卻帶著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