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醫生等了很久,他以為晏庭不會來了。當晏庭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他有片刻驚喜,但更多的是意外。
但他卻沒有表現出來,把晏庭迎進門,他面對的,仍舊是病人長久的沉默。
「能不能跟我說說,最近有哪些症狀。」
晏庭表情淡漠:「還是那樣。」
「出現的頻率呢?」
晏庭沉默。
「庭先生,你的症狀變得嚴重了。」孫醫生停下筆:「我建議你找個地方修養一段時間,儘量……少接觸其他人。」
病人症狀明顯加重,發作的時候,有可能會分不清虛幻還是現實,這對於病人跟身邊人而言,都不是好事。
「你是在暗示我,我是個瘋子?」晏庭看向孫先生。
「不,你很健康。」孫先生溫和地搖頭:「只是你的大腦得了小感冒,只要你配合治療,很快就會痊癒的,請不要有心理壓力。」
為了轉移晏庭的情緒,孫醫生主動提起了他最近交的朋友:「最近我看了黎先生演的電視劇,發現他是位很有趣的人,你能跟我講講他嗎?」
話剛出口,他發現病人的眼神變了,變得有攻擊性。雖然對方隱藏得很好,但是作為專業的醫生,他能夠分辨出病人的情緒。
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病人的症狀……變得複雜起來,他雖然有了情緒,但只是對一個人有情緒,而且還是偏執、佔有的狀態。
如果繼續這麼下去,可能會出事。
「當然,你如果不願意談,也沒關係。」不想讓病人把自己當做敵人看待,孫醫生笑著岔開話題:「如果你不想說話,我陪你在這坐一會兒。」
「他很好。」晏庭看著孫醫生,一字一頓:「很好。」
「當然,因為你是他的朋友。」
「不。」晏庭又濃又長的睫毛在眼下透出一大片陰影:「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孫醫生拿病例的手微顫,微笑著等晏庭繼續開口。
但是晏庭已經不想再與他交流,直到他身上的手機傳來聲音。本來進入這個屋子,不該帶手機進來的,但是晏庭跟其他人不一樣,他能踏進這道門,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已經是成功。
拿著高昂的費用,孫醫生的醫德不允許自己對病人有半點不負責。
他猜這條簡訊應該是那位叫黎昭的好友發來的,因為庭先生在看完訊息以後,身上隱藏的攻擊性全部掩藏了起來。
晏庭站起身:「我該回去跟他說晚安了。」
「庭先生。」孫醫生叫住晏庭:「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請及時給我打電話,我二十四小時開機。」
晏庭沒有說話。
「那,祝你與黎昭先生新年快樂。」
「謝謝。」晏庭微微頷首,拿起旁邊的外套,大步走了出去。
晏庭離開以後,孫醫生撥通了秦肖的電話。
「秦先生,庭先生的病狀,變得更加複雜了。」孫醫生嘆氣:「他的精神方面,出現了攻擊狀態。」
「怎麼會這樣?」秦肖急道:「你不是說,先生的精神狀態一直很穩定?」
「有外物刺激了他。」孫醫生解釋:「庭先生防備心理很強,我無法對他實施催眠治療。庭先生終於對外部環境有了情感反應,但他的這種情感,是病態扭曲的,我很擔心那位黎先生的安全。」
「你放心,我會好好注意先生的狀況。」秦肖自我安慰道:「也許黎昭會一直陪著先生,讓他變得越來越好,對不對?」
「但願如此。」孫醫生結束通話電話,長長嘆息一聲。
可是一個身處在娛樂圈的年輕小夥子,又怎麼可能長久陪在一個同性朋友身邊。
人,是會隨著年齡與環境改變的。
「這些是你的。」黎昭把新年禮物分給張小源,剩下的又塞回了箱子裡:「這些是給工作室其他人的,小源哥,你幫我拿去分一分。」
張小源瞥了眼滿滿一箱子的禮物,有種崽崽終於跟著別人跑了,留守老人獨守空房的心酸感:「那這個呢?」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小箱子。
「這是給我家庭庭的。」黎昭把箱子抱到膝蓋上。
「我又不跟你搶。」張小源開啟黎昭送給自己的禮物袋,裡面有大半都是適合老人的東西,一看就知道是為他爸媽特意準備的。
「昭昭,謝了。」張小源也不跟黎昭客氣:「年後有空來我家坐坐,我爸媽天天唸叨你,念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年初二過後就來。」黎昭笑著點頭答應。
「昭啊,你今天……真的跟晏庭一起過?」張小源有些不放心:「要不還是去我家吧?」
「不了不了。」黎昭連連搖頭,把帽子口罩戴好,抱著箱子下車:「我已經跟庭庭約好啦,現在快下午六點了,我去接他下班。」
「還接人下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交了一個叫婷婷的女朋友。」張小源把副駕駛上的圍巾扔給黎昭:「路上小心,別讓人認出來了。」
「好勒。」黎昭網約的車到了,他朝張小源揮了揮手,就一頭扎進車裡。
「先生?」秦肖發現晏庭手裡的檔案,已經攤開很久了。
晏庭看他一眼,把檔案合攏遞給他。
「先生,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秦肖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晏庭緩緩擰緊鋼筆筆蓋:「小孩兒要來接我下班。」
在這個瞬間,秦肖在晏庭身上,看到了普通人的情緒。
那是滿足中尤帶炫耀的情緒。
剎那間,他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作者有話要說:幼兒園門口,庭寶寶早早背上小書包,站在了那裡。
他得意地跟同學說:「今天,又有人來接我回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