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市場離清溪村足足有七八十公里的距離,節目組的車,就這樣一直在運豬車尾巴後面,聞著令人窒息的氣息。
當車開進鄉村道上後,運豬車更是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一蹦三尺高。節目組的人甚至懷疑,黎昭會被蹦出來。
「狠,實在太狠了。」工作人員見黎昭一手扶著車上的欄杆,頭髮在風中凌亂,卻還能保持微笑跟農戶談笑風生,佩服之情油然而生。
「哥,我很擔心這期節目播出去,觀眾會罵我們心狠手辣。」
雖然這事真的跟他們沒關係,但觀眾會信嗎?
不,他們不會,他們只知道罵他們周扒皮,容嬤嬤。
「我就不信,去了村裡以後,他還能應付自如。」工作人員不氣餒,不放棄,為了製作組的顏面與地位,他要堅強!
清溪村是個貧困村,經濟條件是近幾年才漸漸好起來的,但是跟大城市的鄉鎮比起來,還是相差甚遠。
買豬的農戶姓張,快六十歲了,兒女都在外面打工。這些年他待在村裡,很少見到像黎昭這樣清俊又斯文的男孩子。出門前,村長就通知過大家,近幾天會有明星來他們村錄節目,沒想到他運氣好,買兩頭豬的功夫,就被他碰見了。
一路上兩人聊得很開心,車子停到村口時,張大爺還有些意猶未盡。
跟這個娃子聊天,還挺開心。
「昭昭,這是你的任務卡。」工作人員遞上一張卡片。
黎昭開啟卡片一看:「帶兩個工作人員,到老鄉家吃飯。」
「去誰家啊,就去我家。」張大爺熟練地給兩隻豬仔套上草繩,樂呵呵道:「今天我家裡燉了臘肉,特別香。娃子,走,大爺包了你的伙食。」
說完,他看向製作組的工作人員:「你們是娃子的同事?走走走,一塊走!」
不是,現在已經過了飯點,他們想象中的拍攝畫面,應該是黎昭羞著一張臉,到各家各戶問老鄉有沒有吃的,艱難討生活。
老大爺,你這麼熱情,節目很難做的啊。
工作人員拿眼睛偷偷瞅黎昭,希望他能拒絕。
可是黎昭在聽到「臘肉」兩個字時,眼睛已瞪成了皮卡丘同款,腦袋點得像是被狂風吹來吹去的樹梢:「好啊好啊,大爺,我幫你牽豬。」
剛買回來的豬膽子小,也不會乖乖跟著人走,需要費力把它拖回去。
草繩結實又不容易勒傷豬仔,黎昭接過繩子一拖,豬仔的四蹄在泥地上劃出長長几道痕。
節目組:「……」
為了去老鄉家蹭一頓臘肉吃,黎昭這是在玩命啊!
好好一個年輕小夥子,偶像包袱不要了?
「昭昭,你怎麼想到搭運豬車回來的?」工作人員跟在黎昭後面問:「是碰巧?」
「清溪村地形比較偏遠,幾乎每家每戶都有自己養豬吃肉的習慣,加上開春後很多老鄉家都會養豬仔,所以我就去豬市場碰運氣。」說到這,黎昭還有些遺憾:「要不是最近二師兄價格持續上漲,擔心大爺不願意搭我,我還能多省幾塊錢下來。」
工作人員:「……」
不,你真的已經夠省了。
拖著豬走過田埂,爬過小土坡,大家終於來到張大爺家門口。
「老頭兒,來客人了?」一位剪著短髮,腰繫圍裙的大媽走出來,目光一下子就鎖定在了黎昭身上:「這孩子長得真好看,是咱們丫頭的男朋友?」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分年齡。即使是大媽,也有欣賞美色的權利。
「胡說八道什麼呢,這是城裡來的大明星。」張大爺老臉發紅,對老伴說:「你去土裡再弄點新鮮菜,炒上幾盤,娃子跟他的朋友中午在我們家吃飯。」
「好好好。」大媽笑臉如花,熱情地招呼黎昭進屋坐。
「謝謝大娘,我幫大爺把豬仔關進豬圈裡就來。」黎昭拖著哼唧直叫的豬,問張大爺:「大爺,您家的豬圈在哪?」
「豬圈裡髒,哪能讓你去。」
「沒關係,出門前我帶了衣服,等會兒大不了換身衣服。」黎昭見張大爺家沒有青壯年在,乾脆幫他把事情先做完。
張大爺見他如此堅持,只好帶著黎昭往豬圈走。
農村的豬圈做得結實,豬不容易跑出來,也不容易開啟。黎昭看張大爺開了半天,都打不開豬圈的入口,彎腰單手夾住豬耳朵,把它脖子上的草繩一解,兩手把豬仔抱進了豬圈。
抱進了豬圈!
抱進了豬圈!
跟拍的攝像腿都在抖,這真的是拍偶像劇出來的演員嗎?
真的是嗎?!
豬仔還在吱吱嗷嗷的叫,它用最淒厲的叫聲,祭奠它根本就不存在的自由。
把兩隻豬仔關進豬圈,大媽熱情地帶著黎昭去洗手洗臉,還特意把主臥空出來,讓黎昭進去換衣服。
換完衣服跟鞋,黎昭看到大媽在門後朝他招手。
他小跑過去,大媽把他拉到廚房,然後……端給他幾片巴掌大小的瘦臘肉,小聲道:「來,嚐嚐合不合胃口。」
廚房門吱呀一聲開啟,黑洞洞的鏡頭對著黎昭手裡裝肉的碗。
黎昭與攝像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在這一刻,空氣中似乎瀰漫著淡淡的尷尬。
「我叫娃子過來幫我嘗一嘗菜的鹹淡。」大媽在碗裡找了最大的一片塞在黎昭嘴裡,然後挑了一小片,撕下半截朝攝像遞了遞:「你也來點?」
攝像:「……」
大媽,你很像家庭倫理劇裡,偏愛小兒子,把好東西都偷偷給小兒子吃的反派媽,這種人最後是要被打臉的,知不知道?
大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是擔心來客太多,讓這個長得好看的小夥子臘肉不夠吃。
「好吃,鹹淡適宜。」在鏡頭下,黎昭厚著臉皮把臘肉吃完,還在碗裡多摸了兩片,一片給大媽,一片給自己,然後幫著大媽燒柴灶。
大爺大媽家的炒菜鍋很大,柴火燒得旺,菜一下鍋,滿屋子都瀰漫著煙霧。
「大媽,火還要旺一點嗎?」
「對呢,火要旺旺的,炒出來的菜才好吃。」
炒完菜,黎昭興致很高地幫大媽端菜拿碗,滿臉寫著對午飯的期待。這讓節目組不得不懷疑,這孩子是不是平時在經紀人的嚴格監督下,沒有吃飽過,現在經紀人不在身邊,他終於放飛了。
飯菜上桌,張大爺想要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藥酒,給黎昭倒上一杯,黎昭趕緊拒絕了:「大爺,我不喝酒。」
張大爺勸了幾次,見黎昭是真的不喝,才沒給他倒。
「我這酒,都純糧食酒,外面喝不著的。」見黎昭不喝,大爺內心還有些小遺憾:「娃子,你多吃點。年輕小夥子要多吃肉,才能長高。」
說完,拿乾淨筷子給黎昭撥了小半碗臘肉。
節目組的幾個工作人員:……
有種被大爺大媽排擠的錯覺。
吃完飯,黎昭幫張大爺餵了豬,餵了狗,提著大爺大媽送的花生,才依依不捨地往村長家走,與導演組匯合。
一路上,黎昭幫老鄉家玉米營養團蓋上被風走的塑膠膜,還去瞅了新嫁接的果樹,路過魚塘時,幫釣魚的大爺網起了一條大草魚。
工作人員:他們……真的不是在拍《致富經》?
趕到村長家時,陪行的工作人員鬆了口氣,再跟黎昭待在一起,會影響他們折騰藝人的成就感。
導演組的人,早在監控儀裡看完黎昭所有表現,內心對這個新嘉賓戰鬥力,表示了深深的敬仰。
等黎昭進門,導演組起身跟他打招呼。
能單手扛起豬仔的小夥子,也許也能扛起一個人。
「歡迎黎昭加入我們的小家庭。」導演跟黎昭握手:「來之前,想必你的經紀人已經跟你提過,咱們節目條件有些艱苦,請你克服克服,等回去以後,我親自掏腰包請你們嘉賓組吃大餐。」
「謝謝導演,這裡挺好的,不苦。」黎昭在屋子裡找了一圈,沒有看到其他嘉賓的身影:「其他幾位老師,都已經到了嗎?」
「他們都已經到了。」導演沒說出口的是,在你幫大爺掃豬圈、吃臘肉的時候,其他嘉賓還挨家挨戶敲門討吃食呢。
「這是你住的地方,根據路標去找。」導演遞給黎昭一張任務卡:「你現在已經對村子熟悉了,除了攝像以外,我們不會再特意安排工作人員陪行。」
想了想,他補充一句:「來之前,我已經拜託村長,讓老鄉們把家裡的狗繫上了繩,你不要害怕。」
導演不提醒還好,一提醒,黎昭就想到了上位被狗咬的嘉賓。
他默默看了眼導演,小腿有些發涼。
山裡的早春很冷,黎昭穿上外套,拿著手裡簡易線條地圖找自己的住處。
「奶奶,這裡有大明星!」
有小孩看到黎昭,大喊道:「快出來看明星。」
「小朋友好。」黎昭朝幾個跑出來圍觀他的小孩子揮揮手:「吃了沒?」
面對攝像機鏡頭,小朋友們有些不好意思,朝黎昭羞澀地笑。
黎昭上前摸了摸為首小男孩的腦袋,從外衣口袋裡掏出一袋沒有拆開的餅乾:「來,見面禮。」
小孩子想接,又不好意思接。
黎昭把餅乾放到小孩手裡:「下次見。」
攝像小聲提醒:「昭昭,你已經走了快二十分鐘了。」
黎昭再次朝小朋友們揮手,拖著行李箱繼續往前走:「攝像老師,你知不知道,要想在村子裡混得開,需要做什麼?」
攝像:??
不不不,我一點都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們是來錄製節目的,不是來參加村委會評選的。
「首先就要做孩子們的領頭人,得孩子者得村裡最靈通的訊息。」黎昭得意洋洋:「來之前我看過你們節目了,好多活動都需要本地人提醒。」
攝像:「……」
我看你是想當孩子王。
黎昭找到住的屋子時,裡面還住著另一位嘉賓,這位嘉賓就是在節目裡,被幾隻鵝追得爬樹,最後表情包傳遍全網的實力派演員向震。
自從參加了這個節目,向震的嚴肅高冷包袱碎成了渣,撿都撿不起來。
「向老師好。」黎昭朝向震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