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君子長訣》小說信息

第四卷 長安向寧 92、它不過是一把扇子(第2頁,共2頁)

字體:

我一怔。忽然想起來那日隨師父去崑崙山救沉鈺,隔著漫漫飛雪,那紅紗靈動,衣袂翩翩的姑娘,冰清一笑缺如飛雪落九天,那聲音微涼卻也帶溫柔——「神君,我是長寧。」

果然,婧宸說那長寧陰差陽錯落入了崑崙山,自此再沒有回過天上。

我疑慮頗多,不明所以。

只聽婧宸聲音微顫,告訴我,那長寧本是喜歡他哥哥予祁的,可是她哥哥卻在那扇子變成仙子之後突然不喜歡了,處處遠離不說,甚至好幾次都讓長寧陷入危難。她越來越不理解他這個哥哥了。

我也納罕:按理說那扇子幻化成仙子,且是個貌美仙子,這是件極好的事,予祁既然之前這樣喜歡這扇子,不應該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啊……腦海裡突然蹦出一個想法,把我嚇了一大跳,我顫巍巍問婧宸:「扇子變成女仙了他便不喜歡了……你哥哥該不會好南風罷……」

婧宸從被窩裡扒拉出腦袋來,剜了我一眼道:「他若是好南風,為何會去娶那婉茗!」

我方憶起來這一茬。

「我其實很喜歡長寧,我覺得她做我的嫂嫂是很好的一件事。可是父君不這麼想,諸位仙官不這麼想,最重要的是,我哥哥他不這樣想。他對長寧的絕情,常常讓我膽寒。我常常想,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哥哥,為何會變得這樣。後來我發現,他只是對長寧這樣。」

她這句「只是對長寧這樣」讓我覺得心中如壓了千斤鐵錘般沉重。我這一沉重,是想起來了崆峒幻域裡,凡間的薛輕。不知道為何她便從腦海中浮現出來,我不知道為何這樣瞭解她的心思,只是十分想問一句那長訣天尊轉世的文漫,為何偏偏只對那薛輕這樣。可凡間時候我並沒問出什麼,回了天上再問長訣,他面色便不大好,是厭惡到連這「薛輕」的名字都不想提的樣子。

恐怕是我做姻緣神君這些個萬年,姻緣文示寫了這樣多,寓意美滿的扇面也畫了不少。總希望,這神界的情緣能得圓滿。於是也願意相信那些故意的折磨是有苦衷的。你看我六師兄也曾為了沉鈺逼他服絕情丹,你看沉鈺也曾為了護六師兄周全而誆他將曾經送的青藍長裙燒了個精光。

我同婧宸講:「你哥哥怕是有苦衷的。」

婧宸卻紅了眼眶對我說,「良玉,你同長寧並不熟,所以不曉得她受過的悲苦,所以你相信哥哥他有苦衷。可是我卻不信了。」她重新將臉埋入被中,我甚至能感覺到她難過得身子一抽一抽,喑啞的聲音從被中傳來,「良玉,你曉不曉得,長寧她是一把神扇,她有生命有知覺。長安玉沁涼怡人,是消暑的上好玉石。那時候正值炎夏,哥哥很疼我,將那扇子放在我身邊一個月,要給我消暑。她便是在那時候幻化成仙的,是以我是第一個知曉的。」她頓了頓,長嘆一聲道,「她雖能幻化仙形,但畢竟沒有多少修為。可就算是這樣,那時候她卻曾從我手中一躍而出,憑著扇子元身豁然一個扇展,替哥哥擋下了百枚致命銀箭。那時候長寧頂著身上殘破的窟窿,央求我帶她去看哥哥。長寧那時候是將這一面當做此生最後一面的。」

「當時你哥哥他……他怎麼說?」

「彼時……恰好碰見哥哥捧起婉茗的臉,說‘謝謝你救了我’。」

我大驚:「可救他的明明是長寧啊!」

被中的婧宸不答話了,身子扔在抽搐,想必是傷心到了絕處。我沒曾想過那俏皮大膽、同沉鈺一樣玩世不恭的婧宸公主,有朝一日竟會為了旁的人這樣傷苦。

過了許久,被中的人兒漸漸緩和,不聲不響,我以為她睡了,於是慢慢起身,吹滅了燭燈。月光翻過窗紗照進來,有疏影斑駁,十分靜謐。

婧宸卻又輕聲開口道:「我也同哥哥講過,救他的是長寧。」

晚風吹過中衫,我身子一僵:「那你哥哥他……」他信了麼?

「哥哥在給婉茗喂藥,甚至連頭都沒有回,滿不關心道——‘她不過是把扇子’。」

她頓了頓,又緩緩道:「良玉。我今日講的這些,你莫要同旁的人說。天庭那些個神仙,都不喜歡長寧的。沒有誰可以幫她,也沒有誰可以幫我。若不是今日哥哥來請你畫姻緣扇,我也早就忘了五萬年前同你還有些情誼了。叔爺爺說得對,縱然我不希望哥哥同婉茗成親,縱然你不給他們畫姻緣扇,他們終究還是要在一處的。我同你講一講,也算舒了這幾萬年的一些愁苦罷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