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額無奈,含著一口血呼呼咽咽道:「你方才可是看清楚了啊?如果沒看清楚……要不要再來一次啊……」
「……你如何變成這樣子?」他劍眉倒豎,神色十分擔憂。哦,他只要一替我擔憂,便是動了惻隱之心了,只要一動惻隱之心,那便好辦了。
我勉強嚥下那口血,竟有些喜不自勝,擺明了立場道:「在下這樣子,是因為被長訣氣得鬱結於心了,所以你看,本神君同他長訣並非是一夥的,我站在你同長寧這邊呢!」
他攙我到椅子上坐下,我顧不上其他,趕忙道:「太子殿下,你且聽我說。其一,我只是聽婧宸說過你手中有一塊玉石,能補全長寧失掉的六根玉骨,你可要萬萬當心,並非所有玉石都可同長安玉相比擬,殿下必須有十全把握才好。其二,便是聽說長寧已無半分存活的意願,而現在婧宸同我找到了可讓她活下去的辦法,你可願意摒棄恩仇,欣然採納?」
他沉思片刻,鄭重道:「在下手中這玉石怕是比長安玉更要厲害幾分,神君可放心;但還是請告知予祁你和婧宸想到的辦法,我……我也不願讓長寧受一丁點閃失……」
既然他這樣說了,本神君便坦坦****道:「這法子,便是前些時日婧宸從凡間拎上來的公子。你可知他同千顏長得一模一樣?」
予祁當即拂袖而起,面上是抑不住的怒火:「他已經死了。」
「殿下且聽我說完,這公子確確實實是個凡人,同千顏並沒有干係。」我頓了頓,雖然極力想避開下面的話,卻還是狠下心來,正視他道:「太子殿下難道看不出來,長寧現在唯千顏不可活麼?你在她心中的分量還有多少,你難道不清楚麼?」
他身形狠狠一晃,因修為散失帶來的憔悴面容盡數顯現出來。婧宸曾說過,當年長寧幻化成仙之後,予祁殿下便不再喜歡這把「扇子」了。當時我雖然疑惑,但卻曉得之後長寧所受的苦,也信了他不喜歡長寧這一茬。
可自崑崙那場劇變之後,我才終於明白這,他對長寧的喜歡非但沒有減少半分,反而愈發深刻,近乎痴狂。否則他不會對千顏懷有這般敵意。
他淒涼一笑,同我往日見到過的那個天庭太子有許多不同。我隱隱記起天尊大人曾說過一句話——這孩子也挺苦。
「神君,你說得對……所以,你讓那個凡人來見長寧罷。但是,只要長寧能活著,我總會讓她心裡有我的。」這種榮半分質疑的篤定和威儀,儼然是他天庭貴宥獨有的。
可他終於還是鬆口讓簡容來幫忙了不是麼。
「現在那凡間的公子還不能假扮千顏,他對長寧也並不瞭解,長寧若是瞧出破綻,怕也不肯活。是以在下想從殿下口中,得一些長寧同千顏的過往之事,才好囑咐這假扮之人。」我說。
他卻搖頭:「我並不知祥情。」
我當即一個心悸襲來,顫抖道,「你若是不知情……那……」那可如何是好?難不成我要再跟對沉鈺那般,往長寧的神識中走一遭?可現下這境況,就算本神君還能勉強撐得住,可長寧可是失了六根仙骨,哪裡還能受的住旁人強行進入到她的神識呢!
我幾乎是求他道:「殿下……你當真不知情?」
他雙目漸漸泛紅,握緊的雙拳,指骨咔咔作響。他也是明白我心中的擔憂和失望。
我顫顫一算,還有不過一刻鐘,就到半個時辰了。
就在此時,他雙唇微動,念過幾句訣語,他心口處緩緩溢位一陣柔融紫光,照著整個大殿後室瑩潤透亮,緊接著那光流攢聚在一起,凝成一塊精巧玉石,落入他的掌心。
遺落許久的記憶彷彿一剎傾瀉,隔了高山滄海,若洪流奔突,滾滾而來。
「這把扇子當真是他要交給我的?」那聲音清淡,微微有些苦澀。
妃色綃紗隨風扯出一個曼妙身段,卻如何也辨不清對面姑娘的面容,只是那個裹著愉悅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在耳旁響起:「這章印你認不得也就算了,可這上面的字跡,你當該曉得是誰罷。他的信物,怎麼會錯。」
層層霧水漫上眼框,不為別的,因為扇面上「無緣」兩字,確確實實是他的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