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撿起那本命盤,身旁的情魄驀然一怔,本想將那命盤搶過來,被我慌忙躲過,又趁他不備趕忙將命盤開啟。
後來,便是這本命盤,讓我那沉埋五萬年之久的愛恨一下湧出來,也便是這本命盤,將我良玉此生的路數徹底改變。
那一日,我一頁一頁將命盤翻過,身旁他的情魄被我以仙障格開。它惶然無措,卻已阻止我不得。
紅塵瀰漫,燻得人痛不欲生。
我萬萬沒有想到,那個一直在紫菀花谷里長大的姑娘會是我。
我更沒有想到,那凡間喚作蕭漫的帝王會是天尊大人,他新娶的叫做趙以清的妃子便是拂靈。
原來是我捏著將將為他畫好的扇面同他清甜道:「文漫聽著真像女孩兒的名字。扇面畫好了,喏,送給你。」
原來是他親口說:「你當初既是朕娶回來的,死也要死在這皇宮,你想再嫁給別人簡直痴心妄想。」
原來我曾經在夢中、曾經在眼前看到的模糊景象都是真。
一頁一頁的命盤翻過,越來越多的回憶見諸紙面,見諸腦海。
「那你叫我蕭漫好了。」
「姓名也可以隨便改麼?」
「嗯,可以,這一樁事我可以自己做主,只讓你這樣叫。」
「蕭漫,蕭漫。」姑娘欣喜地喊了兩聲。
「你願不願意跟我出去,離開紫菀花谷?」
「去哪兒?」
「去我住的地方,那兒有很多房子,很多馬車,也有很多人。你不是喜歡熱鬧麼?」
「……我確實想看看外面的人都是什麼樣子。但是……你帶我出去後會一直在我身邊麼?」
「嗯,會,只要你聽話,我會娶你,讓你做我的夫人。」
是的,你果真娶了我做夫人,沒有鳳冠霞帔,沒有姻親證詞,我自己為自己戴上簪花,挽起長髮,換上紅裝,仍然緊張地同身旁的琉璃道:「我就要嫁給他了,其實我有些慌張,聽聞這帝城的人成親時候程式都是很繁瑣的,待會兒若是我做錯了什麼,你可要提醒我。」
可哪裡有什麼繁瑣程式。我見到他一時欣喜,提裙跑過去看著他笑道:「蕭漫,我今日要嫁給你了,你可好好待我。」
你握上我的手,那時候我天真地以為你會一直握緊,此生都不會再鬆開。你說你娶我並未告知你的父皇,你說,現在你還不能做王妃,但是你是我的夫人,他們都喚你夫人。所以那時候,我喜歡聽他們叫我夫人,我以為自己是你唯一的妻子。
可是,我錯得徹徹底底。
我從紫菀花谷里出來的時候,便將今生今世都放在了你身上。
但是,蕭漫,當你拎著明黃盒子,抱著一個美女回到府上,那一刻,我便不再是心裡那個人。後來我才知道,我一直不曾是你心裡那個人。我錯將今生託付於你,你隨手丟棄毫不疼惜。
其實,那時候我把你的毒逼到手指裡,劃了道小口子,把毒吸出來,你抱緊了我,嘴裡說的「你終於有救了」,其實是為了趙以清說的罷。
所以,當我撐起最後一點卑微的勇氣問你:「蕭漫,如果我為了救她自己死了,你會難過嗎?」
你卻嘲笑我膽小怕事:「輕輕你不是百毒不侵嗎?不過是為她解個毒,你怎麼怕成這樣呢?」
身為凡人的我,百毒不侵,卻獨獨怕那七月雪。你不信我。那我除了搭上性命給她解毒外,還有什麼辦法。
你君臨天下那一日,屹立高臺,天下為聘,迎娶你最愛的姑娘為妻。
我縮在角落裡,琉璃忍不住淚雨滂沱:「夫人,您把血吐出來,把血吐出來就不會這麼難受了,求求您,您聽話啊夫人。」
可我也有忍不住的時候。強撐著身子,一步一步踏上殿階,護駕聲此起彼伏,身後千萬張弓箭一一將我瞄準。我不是不怕,可我更想聽你親口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麼。
「你若是不喜歡我了,能不能,放我走?」
「你要去哪?」
「哪裡都好,找個肯待我好的人嫁了,我其實還正是年輕的好時候。」
「你當初既是朕娶回來的,死也要死在這皇宮,你想再嫁給別人簡直痴心妄想。」
「你娶了別的姑娘,卻不准我再嫁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