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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悲歡相訣 170、忘恩負義如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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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颯颯點頭,小樹身一扭一扭,蹦躂了幾步,看上去開心了不少。

小孩子,總是容易哄騙的。

那一晚的夢混著樹木獨有的清香,做得十分清晰明瞭。

那一天杏花開滿枝頭,透過蛋殼,沁到我鼻間的杏花木香味都有些甜甜的,甚至還混著格外清寧一陣冷香。我被這香味引得渾身舒暢,自己在蛋殼裡不自意伸了伸胳膊,伸了伸腿兒——是的,自打我有些記憶以來,便在這杏花樹的枝椏上卡著了。那時候我還在蛋殼裡,只能透過蛋殼依稀看到外面團團粗粗的杏花。我不大敢動,因為一動的話,鳥蛋便跟著一晃。我若是把自己弄掉下去了,便粉身碎骨了罷。

但是那一日偏偏十分邪性。我頭一回覺得那香味如此好聞,於是就這樣邪性地不自意伸了胳膊腿兒,於是——

不出所料聽到身下的蛋殼沿著枝椏翻滾的聲音,我縮在蛋殼裡,心驟然一提!緊接著蛋殼下的枝椏不見,視野突然開闊、蛋殼外面突然明亮起來,而蛋殼也終於脫離了枝椏,而是在空中直直而落。失去支撐的感覺著實痛苦,我嚇得嗚嗚地叫著,可那時候我也知道,我馬上就要落到堅硬的地面上、這回是鐵定要摔死了。

可我沒料到自己落下去時候,並不是碰到堅硬的地面,而是落到烏黑一汪水裡。於是,蛋殼暫得以緩衝,觸到水底的時候只是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我忽悠悠飄出來,將將伸出爪子,恐是自己長得太醜,竟然嚇哭了一個姑娘。我便趕緊把爪子縮了回去。

後來過了很久很久,外面平靜無波,只剩微風拂過窸窣的杏花香味,當然還有那令人身心舒暢的微涼清寧香氣。我再次下定決心出來,不料蛋殼魄碎,我幾乎要被那烏黑的髒水淹死,如果不是那根紫色的玉笛伸過來救我一回,這世上怕也是沒有良玉這隻鳳凰了——

縱然他挖苦我,可我依然覺得那時候他的聲音分外好聽——

「你是哪裡落下的家雀?連累我髒了玉笛。」

夢裡,我抬眸時候,第一次看清楚眼前這個神仙——霜衣墨髮,高華之風姿,註定是最高天上的俯瞰芸芸眾生的尊神。夢中的場景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他是天尊大人,沒有錯。

原來,我同他的緣分開始的這樣早。

原來,他也曾細緻入微照顧我很久。

原來,我也曾滿心歡喜地親他一口。

只是,他瞧出了我對他的喜歡之後,卻狠心剃掉了我好不容易才長出來的毛羽,將我放在大梵音殿門口,頭也不回、轉身就走。

兩萬歲時候,北海萬里冰消,日初華光,雲霞始盛。他端著一把扇子、腰間綢緞上繫著一支紫色玉笛出現在蔚蔚海霧之中。

一曲相思引,情不自禁,我對他的歡喜,再一次覆水難收。那些少女時光,在兩萬歲時候又迤邐了五萬年。我為他做的那些事,其實也不少。

比如給沉鈺端茶倒水,捶腿捏肩,供他差遣半年,只為了能從他口中打探幾則他師父的故事。

比如給三師兄收藏的千餘架琴細細擦拭乾淨,求他教我一首曲子,我勤勤懇懇彈了三個月,才裝扮成三師兄的模樣,只為了能在諸神之宴上彈給坐在上首的他聽。

比如得知他愛花木,我曾特意變成一株鳳凰木,闆闆整整在三十五天一眾花木裡坐了兩個月。盼著他能有一日看我一眼。當初,亦是少女模樣的拂靈是個頑皮的姑娘,她路過我身旁,看到我的花開得好,便要摘下來。天尊大人他永遠不知道,那些花其實都是我的毛羽變成的,拂靈每摘一朵,便是把我的毛羽拔下來一支。

我何曾沒有想去三十五天清微宮大膽表白過,彼時,拂靈將我死死攔住,清微宮的宮娥們將我攔住,我甚至連他在哪裡都看不到,何談去找他。我被拂靈扇了一巴掌,被冠上「不要臉」的名聲,也曾窩在六師兄的酒窖裡,喝得膽汁都吐出來。

如果這些都不算歡喜。那算什麼。

他給我那把無緣扇,時候,我站在十里的紫菀花叢中,一直到天明,又算什麼。

我忘了五萬年前那些事,不代表我沒有為他付出過真心吶。

當裝著我同他的情緣的左心被剜掉,我卑微乞求一場同他的凡間情意的時候,也曾痛不欲生吶。

你們有沒有喜歡一個人,自從蛋殼裡出來便喜歡。從兩萬歲時候再次相逢又看上他,拼了命也要喜歡他討好他?你怎麼知道我良玉兩萬歲之前不是飛揚跋扈、連沉鈺見了我都要膽寒、連三師兄都要讓我幾分的一個神仙呢。可是為了他,我也曾這樣卑躬屈膝努力過,只為了更靠近他一些啊。

所以,這凡間一場滅頂悲涼的痛。

叫我如何能再——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坦坦然然,不計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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