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刺棠》小說信息

第8章 西園筠生(二)(第2頁,共2頁)

字體:

即將放出宮去的內侍,眾人自然少有關心,從張司衣請辭之後,落薇就不曾再聽到她的訊息。

不知她是如何橫遭不測,屍體又被人拋到了西園?

如落薇所料,點紅大會那一日多少還是走漏了些風聲,似乎亦有人特地在朝中造勢,稱內宮不寧,竟在士人拜見時傳出了兇案,言語直刺中宮。

御史臺只是催促,落薇名聲向來極佳,倒還無人敢彈劾皇后無能。

只是此事再不解決,恐怕就要落到刑部和典刑寺去了,終歸是於她無益。

死的是舊人,落薇不願隨意找人頂罪,只好再查,宋瀾少見地在瓊華殿中發了火,呵斥內侍省三日只查出屍身歸屬,不知要它何用,將那小黃門嚇得冷汗漣漣,出門時腿都打不了彎兒,栽了個跟頭。

內侍省調查內宮事務,金天衛行保衛之責,於斷案窺探上終歸是欠了些火候,宋瀾走後不久,落薇便聽說他最終還是將事情交給了刑部和典刑寺,立案之前,葉亭宴尚在宮中,便暫且領了本案,七日之內若給出結果,倒省了一大堆麻煩。

前朝德帝設過簪金衛來為自己處理腌臢事務、辦心腹密事,宋瀾這般行事,就叫落薇猜到了些——他有心效法前朝設立鷹犬機構,而有舊情、有頭腦來投奔的世家公子,正為他提供了絕佳機會。

恐怕他正愁沒有機會行此事,言官抓著內宮不放,卻不知皇帝打算。

機構起勢之後,他們恐怕就沒有機會再阻攔了。

溫馴了多年的小皇帝,終於還是沒忍住露出了自己的利爪。

葉亭宴不負所托,不過四日便查出了始末,只是他一時並沒有直接上報皇帝,而是低調地尋了個臉生黃門過來,為落薇報了一串平仄。

那小黃門聽不懂,坑坑窪窪、滿面苦惱。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

他背完了,見落薇意味深長,便道:「小人不過是藏書閣中的理書侍者,實在不能懂,從天亮記到黃昏,娘娘勿怪。」

煙蘿亦一頭霧水,卻聽落薇道:「煙蘿,賞了,送出去罷。」

她抓了一把金瓜子,那黃門歡天喜地地接了,煙蘿送他出門,回來時見皇后挽了袖子,隨意提了筆,正在案前為一首新詞開篇。

「故園何在,燈燒風皺,滿目琳琅花月……」

她寫到這裡,有些不滿意,於是丟了筆,抬頭見煙蘿歸來,便向她露出一個笑容。

「多智近妖——」落薇輕聲評價道,她沒有提名字,然而煙蘿心知她說的是葉亭宴,「不知是好是壞哪。」

*

瓊庭與內宮之間有一片林,林中曾有臺名高陽,後長久不用,已然廢棄,比西園更荒些,也不知葉亭宴是如何知曉這等去處的。

落薇斟酌再三後,冒險於酉時宮門落鎖之前矇頭夜行,倒也一路順利。

高陽臺前有一猙獰石雕,落薇經過時多瞧了一眼,沒有認出來。

臺中宮殿破落,只燃了一座金架燭臺中的兩支蠟燭,燭影憧憧,映亮的卻不過方寸,內殿陰森,在春日的傍晚也不免寒戰。

葉亭宴裹了個肅殺的黑披風站在燭臺之前,瑩潤火光下面色雪白,豔美如鬼。

落薇進門便瞧見他持銀白剪刀剪著燭心,身著宮中侍衛服色,想是喬裝來此。見她來,葉亭宴手下一顫,一朵蠟心帶著火苗從他身側飄下,飛快地熄滅了。

「臣給娘娘請安。」

他恭謹地跪下,落薇卻沒做聲,優哉遊哉地走近了些,站在燭臺後環顧一圈。

四下無人,寂靜得可怕,如今連侍衛都少往林中查探,更別提她來前還讓煙蘿打探了一番。

她摘了兜帽,染了黃白金鳳的指甲在衣料上劃過,發出一陣輕微的「嘶拉」聲。

葉亭宴沒等到她吩咐起身,舌尖在下顎滑動一圈,自己先抬起了頭來,便見跳動火光下一張耐人尋味的美人面,一時之間百般滋味悉皆湧來,勉力都嚥下,開口只剩了一句:「娘娘為何不言?」

落薇忽地提高了聲量,定定地道:「你好大的膽子!」

葉亭宴並不畏懼:「娘娘何出此言?」

「私相傳遞在內闈是多大的罪過,本宮不信葉大人不知道,若今日之事叫陛下知曉,你以為他會作何感想?」落薇慢條斯理地道,語帶嘲諷,「怎麼上回本宮要同大人敘舊情,大人不肯,這回卻要本宮夜行?」

「臣一片丹心只為了陛下和娘娘,請娘娘來此處,自然有不得不請的道理。」葉亭宴並不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飛快道,「娘娘豈不知,世間諸人俱有一陋習,名曰‘口是心非’,臣有,娘娘亦有,如若不然,娘娘怎會冒‘私相傳遞’之險,漏夜來赴約呢?」

他刻意咬重了「赴約」二字,面上卻不以為恥,本以為這不動聲色的放肆會叫對面之人羞惱——她從前是最愛因這種調笑羞惱的。

豈料落薇聞言,卻只是掀了眼皮,並不很真心地罵了一句:「本宮竟不知葉大人嘴皮子了得,這樣的話也敢說。」

可她已不是從前之人了。

葉亭宴只好裝傻:「臣失言,請娘娘責罰。」

落薇點了點下巴,示意他起身:「你遣個什麼都不懂的黃門到本宮面前背《高陽臺》之平仄,又點了次日黃昏時分,就不怕本宮聽不懂麼?」

葉亭宴道:「上次別時,臣就說過盼娘娘來,娘娘聽了,自是能懂的。」

「既如此,那你便說罷,請本宮到此,是何因由?若是本宮聽了覺得不豫,便先治你一個犯上之罪。」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