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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明月前身(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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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照到眼睛,所以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自然不是,」落薇慢慢地說,「本宮對付太師,也只是為了陛下能夠早日從?政事堂中將權柄收回來?,怎麼會用陛下的聲名作賭?葉大人這?樣懷疑,豈非將本宮置於?不忠不賢之地?」

葉亭宴瞧著她,可惜她如今背光,正沐浴在一片光亮的白色當中,他?既看不清,又不能多?看,只好收回了目光:「暮春場一案,太師鎩羽而歸,既沒能救下與他向來親厚的林家,又白白擔了陛下的疑心,有口難辯,他?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這?些時日?是定要做些什麼的。娘娘與其問臣想要做什麼,不如先同臣一起想想,太師將要做什麼?有準備,才好應付。」

落薇忽地問道:「葉大人怎麼不懷疑,那首《假龍吟》是太師的手筆?」

葉亭宴脫口而出:「不會是他。」

語罷他又覺得自己說得過於篤定了一些,連忙解釋道:「太師還沒從?暮春場刺殺案中抽身,若是此時做出這樣的事,未免太蠢了一些。」

落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個含義不明的笑容。

*

夜裡裴郗打燈進了葉亭宴的書房,見他?正在窗前一支蠟燭下寫字。

一燈如豆,昏暗的室內光亮微茫,簾子都放了下來?,將窗外銀亮的月遮了個徹底,卻正合主人的心意。

裴郗擱了手中的茶,湊近去看,見葉亭宴正在照著一側拓下來的字跡反覆去寫一個「見」字。

他?只看了一眼,便在葉亭宴對面坐了下來?,喚道:「公子。」

葉亭宴抬頭一瞥,問:「怎地只有你一個人,周先生呢?」

裴郗答道:「周先生說今日?夜中風雅,提了二兩杏花酒同柏醫官一起到京郊野山上祭拜去了,也不肯說是祭拜誰。」

葉亭宴掩口笑了一聲,無奈道:「罷了,不必去管他?們。」

窗外傳來?悠長的蟬鳴聲,裴郗瞥了一眼,稟告道:「我和周先生查遍了汴都,也沒有查出那首《假龍吟》的來?處,禁宮也派了人,同樣一無所獲——除了皇后和太師,我實?在想不到還有誰能佈下此局,可是公子為何篤定不會是太師?」

葉亭宴沒有回答,反問道:「錯之,在你看來?,太師求的是什麼?」

裴郗不假思索:「玉氏一門榮耀,金銀財寶,功名利祿——左不過是這些東西罷了。」

葉亭宴拿著筆在空中比劃,卻沒有落到紙上:「他當初為何選了宋瀾,沒有選我?第一是因為當初老師仍舊在世,老師與?他?不是同道人,蘇氏一門在,朝中不設執政參知,他?幾乎沒有任何機會進中樞拜相。第二,是因為他?覺得宋瀾比我好控制,可惜宋瀾上位之後,他?發現自己看走了眼。」

「不過這也沒關係,如今他?大權在握,玉氏一門顯赫,況且皇后掌權,只要不做出格的事情,為了這其中的平衡之術,為了當年之事,宋瀾怎麼也會忍耐下來?,送他?一個善終的。」

裴郗錯愕道:「所以……」

「所以我來?汴都之前,你瞧玉秋實與皇后明爭暗鬥,宋瀾可曾插過手?說實?話,他?若是早想親政,根本不必等到如今的,等到如今,只是因為他想要藉著二人爭鬥的間隙,好好為自己培養些心腹罷了。」葉亭宴笑著搖搖頭,「兩人爭,也是為了爭在他?面前的信重,想要信重,怎麼會放出《假龍吟》來?」

「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裴郗沉思了一會兒,斟酌道,「縱然太師在外有弄權之名?,可除卻為宋瀾盡忠,他?並無旁的道路可選。所以公子設計暮春場一事,也不能過於?直白,最好只叫宋瀾心中落一個疑影兒,開始揣測太師是不是有了旁的打算,至於?皇后,公子上次同我說,她當年……」

他?頓了一頓,才小心地重新開口:「公子上次說,本以為她做出從?前的選擇,是因與?宋瀾有情,可如今卻發覺並非如此。」

「比起宋瀾,她好像更愛權力,」葉亭宴低低地道,「她覺得她想要的宋瀾能給,我……給不了罷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也或許是因為,她覺得我比宋瀾難鬥一些?這可是大大地想錯了。」

裴郗知他?傷懷,連忙引開話題,想要安慰他一句:「若是皇后做的,她自然不會在公子面前承認,那《假龍吟》辱罵宋瀾,頌的卻是——」

葉亭宴冷冷地道:「承明早已死了,拿來?一用?,豈不是正好?」

他?按著眉心,舒了一口氣,有些疲倦地道:「不過一切如今都是我們的猜測,究竟如何,姑且待之罷。」

裴郗去後,葉亭宴擲了筆,遲疑了片刻,還是將竹簾捲了起來。

他?看見一輪圓潤完美的月亮,在十七的夜晚,它竟還是這?樣的圓滿、這樣的碩大,甚至比十五十六時更美一些。

他?在窗前坐下,感覺眼中酸澀,這次卻沒有淚水。

*

同樣的夜晚,落薇擁著衣袍,斜躺在花窗之前賞月。

小几上擱了幾壺好酒,她看得出神,伸手去尋酒盞,卻不慎將玉壺打翻,所幸壺中酒液已然不多?,盡數傾灑,也只是將將打溼她的裙襬。

一片辛烈而馥郁的酒香瀰漫開來?,落薇不過聞了一些,就覺得不勝酒力,昏昏沉沉地趴在了窗框上。

煙蘿持扇為她驅趕蚊蟲,聽見她在迷茫中突兀開口,道了一句。

「皇太子……上元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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