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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社燕秋鴻(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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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隱隱約約的聲音自牆外傳來。

「……你許久不來看我,我難免多心,我今日?應了阿姐的懇求,你便不要怪我了罷。」

「不知你在此處開闢密室,是為何用??」

「我自然是……」

他聽見宋瀾的聲音,偶爾夾雜了一兩聲落薇帶笑的言語,二人的聲音從一牆之隔處逐漸遠去,不知飄去了哪裡。他慘白著臉跪在地面上,幾乎顧不得被發現?後將會怎樣?,只是不斷在這面牆上胡**索,想要將這扇門開啟。

然而一切正如落薇所言,他對?此地太過?陌生,連燃燈處都找不到,更何況開門的機關。

遍尋不得,他握著拳,無能為力地重重砸在冰冷的牆壁上。

耳邊的聲音卻變得愈發嘈雜起來。

再次睜開眼睛時,黑暗消失了。

他正身處於薰香冉冉的玉輅上,天空中忽有煙花綻放,周身被映得明明滅滅,他伸手扶住冰冷的鏤金手柄,剛要開口問一句,便有此起彼伏的聲音洶湧而至。

「——皇太子上元安康。」

轎輦落下,他強忍不適,渾渾噩噩地被人扶下來,順著鋪了紅色綢緞的臺階一路上行。

水聲夾雜著禮樂,如置身幻夢當中。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此處是汀花臺。

沒有立碑、沒有金像,高懸著各色明燈——這是天狩三年上元夜的汀花臺!

年輕的皇太子站在臺上,佛道分列兩端,一側敲魚唸經、一側揮舞拂塵,有內官展開手中的禮卷,揚聲念著祝辭,他像是一個提線木偶般跪地、起身,再跪、再起,兩個面容姣好的宮人在他身邊灑水焚香,迷離香霧中,有人遠遠地喊著:「禮——成——」

宋泠總覺得心中惴惴不安,像是有塊石頭堵著一般,他捂著心口站起身來,在華服中踉蹌了一步,隨身的侍衛連忙上來扶他,低聲問:「殿下,怎麼了?」

「無事,無事,」他說,「只是總覺得有些不安罷了……」

可祭祀典儀已成,為何要不安?

臺下已被禁軍團團圍住,雖人潮如織,總歸算是井然有序,宋泠瞥了一眼,冠冕上的珠玉在眼前叮噹亂撞。

似乎是瞧見了他愈發不好的面色,那侍衛扶著他的手臂,發覺他手腕處隱隱發黑,不由驚恐道:「殿下,你怕是中毒了!」

他忽然一步都走不動了。

胸口滯悶如死,自過?御街之後,他就一直覺得不適,只是強撐著將典儀完成罷了。

此時儀禮已畢,心口傳來一陣強似一陣的抽搐痛楚,宋泠面白如紙,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道:「無事,你將本宮扶至玉輅上,急召醫官於明光門外等候,不得……外洩……違令者……斬……」

話音未落,他頭頂上的一串明燈忽然悠悠****地掉落了下來。

他抬頭看去,四處明燈紛落,墜星如雨。人潮本是平靜無波,卻伴隨著這照明燈源的熄滅亂了起來,汀花臺離汴河繁華處不近,若驟然失了這許多燈源,怕是會直接陷入一片漆黑當中。

身側的侍衛陡然警覺,拖著他近乎失力的身體重回了汀花臺上,拔刀高吼了一句:「金天衛,護駕!」

可混亂的人群已經將先前守在臺下的禁軍淹沒,有人越過?了長階,向?臺上奔來,四下亂作一團。宋泠近身的侍衛將他帶至祭祀案後的隱蔽之處,邊走邊道:「殿下,撐住。」

竟有人在此設計,意?圖行刺?

宋泠驟然生了怒意?,抬手想要拔出腰間的佩劍,可他卻發覺,自己如今竟連拔劍的力氣都沒有。

先前在說什麼……中毒?

是了,中毒,他如今必被人下了毒,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提前?設計好的!

可是他自晨起便不曾飲食,祭酒不止他一人飲過?,守衛森嚴,怎會有誤?若說唯一食用過?的,好似是……

明燈落盡,周遭終於陷入一片黑暗中,他顫手握著劍柄,還沒有想清楚,便突兀覺得右肩之下一陣劇痛。

一把平凡的、鋒利的短刀,捅進了他的前?胸。

宋泠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去,遠方恰有煙花燃起,在一瞬間叫他看清了逯恆的面容。

金天衛的佩刀還掛在逯恆的腰間,刀柄上鮮紅的穗子還是他親手繫上去的,每一個金天衛的刀鞘上,都刻著「善」「真」「憫」三個字。

而如今,這把刀的主人正面無表情地將另一把集市上最常見的利器刺入他的前?胸,他痛得說不出話,嘴唇翕動,剛擠出一個「你」字,逯恆便伸出手來,輕飄飄地推了他一把。

寂滅的黑暗當中,他不甘地仰著頭,從汀花臺上乍然跌入冰冷而湍急的汴河。

有煙花在遠方的天空一閃而過?,為他做了最後的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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