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為什麼不來渡口……
——這是對他的試煉。
他如今不在南城門處,常照進宮向?宋瀾投誠,特地留了一手?,勸說他?在渡口之後設伏,若是落薇的船順利地過?了渡口,足以證明他與落薇勾連!
好?縝密的心計。
葉亭宴想清楚後,勒馬長吁,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失了玉秋實,宋瀾不過?是外?強中幹,這?位身世尚且不明的常大人,才算是個對?手?。
彥平將身後的兵士甩了一截,好?不容易追到葉亭宴,卻見他?自己停了下來,攥著韁繩大笑,不由問道:「葉大人這是要往何處去?」
葉亭宴答非所問,柔聲對他道:「只是馬匹疾奔,有些疲累,停下歇歇罷了。」
他?晃晃悠悠地騎馬靠近了一些,彥平本以為他?是要湊近解釋,不料人還沒有回過?神來,葉亭宴便在馬上翻了個身,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踩著他的馬鐙,跨坐在了他?的身後。
「你——」
彥平剛剛開?口,帶著檀香氣息的袖口便在他面頰前一掠而過,葉亭宴以二指拈著一塊不易察覺的鋒利刀刃,乾脆利落地割破了他的喉嚨!
彥平輕飄飄地從馬鞍上掉了下來,他?捂著喉嚨,目光中只?剩了葉亭宴奪馬後絕塵而去的身影。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甚至連血都沒有濺到他?身上一滴。
沙平津往東不到三里,有一個巨大的拐彎,過?了此?彎之後,船隻便可從狹窄的河道拐到廣闊的大河上去。
原本此處才是出汴河的大渡口,只?是地勢狹窄有險,前朝整修河道時便廢置了此?地,將渡口挪到了沙平津處。
落薇站在船舷上,遠眺著身後那輪逐漸遠去的夕陽,忽覺船身傾斜,原是在轉彎。
她突然覺得有些不妥,回頭時卻見甲板上原本四處忙碌的船伕忽而放下了手?中的物什,取了藏在糧倉下的弓箭和鐵盾。
便有侍衛過來請她:「娘子,前處有險,怕驚了娘子,還請暫且回艙去罷。」
落薇踮腳望了望,恰好?看見舊渡口只剩了一半的壘石橋,那橋原本橫跨水道的,只?是此?處多次漲水,已將石橋沖毀。朝廷有意重建,又恐被再次沖毀,便暫且擱置在了這?裡。
她閉上眼睛,凝神聽了一聽,忽而問:「你聽到什麼沒有?」
那侍衛也閉上眼睛,耳朵微動:「似有……弓弦拉緊之聲。」
二人所說的「弓弦拉緊之聲」自然不是自己船上的聲音,落薇笑了一笑,問:「這?是他?叫你們預備下的麼?」
侍衛答道:「娘子瞧這船,原本也是戰船改制而來,公子為人謹慎,定?然不會冒險的。」
話音剛落,落薇便聽見前面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呼聲:「公子!」
葉亭宴從岸邊策馬而來,幾乎沒有半分猶豫地從河道最窄之處躍馬而上,那馬長長地嘶鳴一聲,正巧夠到船舷之處。
葉亭宴縱身往前一躍,重重地摔在甲板上,在他?落地的一剎那,眾多侍衛舉盾而至,擋在了他?的身前。
隔著鐵盾,他聽見了鐵製箭頭重擊的聲響。
遊船在拐彎之後緩行,兼之船伕忙著防備,一時竟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原地。葉亭宴移開盾牌,爬起身來,果然見宋瀾與常照正立在那座斷橋之上。
見他?坦然抬頭,宋瀾一時大怒,一掌拍在闌干上,嘶吼道:「果然是你!你、你竟同她是一夥的!你竟敢叛朕!」
葉亭宴一言不發地取了身側之人的一把弓,在他?尚未說完之時,這?一箭便射了出去。
他?迎著夕陽射箭,不免被那灼熱的日光映得微眯了眼,於是這本射向常照的一箭便偏了一分,正正刺穿宋瀾的肩膀。
「陛下!」
宋瀾捂著肩膀,幸得周身之人的簇擁才未直接栽倒下去:「弓箭手?——」
他?抓著闌干,忍痛站起來,終於在那艘遊船的末尾處瞧見了落薇。
三月不見,落薇瘦了些,又去了在皇宮時華麗沉重的金冠金飾,整個人瞧著盈盈一握,竟比從前更顯婀娜風流。
宋瀾脫口喚道:「阿姐!」
落薇死死攥著腰側的短劍,面上卻分毫不顯,甚至仰著頭衝他淡淡一笑:「子瀾,許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