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杞慌忙辯解:「我見過人家貼在門上鎮宅的鐘馗神像,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的!」
沈星河抬了抬手示意季楊冷靜,盯著跪在地上的人,目光似要將她剖個透心涼:「方小杞,一個多月前,大安城中出過一樁詭案。」
沈星河緩緩踱步:「羽林軍振威校尉馬自鳴,在自己城郊的山莊設宴,邀請一干酒友,說是要請他們認識一下自己的新夫人。客人去了之後,只見宴廳酒席已然擺好,卻不見馬自鳴和新夫人的人影。」
他稍彎腰逼視著方小杞:「客人落座等候,忽聽到異響,宴廳內小戲臺前遮著的淺色簾幕上,突然顯出一個等身大小的紅色神像……」
方小杞聽到這裡已面露驚恐,不由接話:「是鍾馗像!」
季楊又激動起來,橫刀「嚓」地出鞘一半:「還說你不知道?!」
方小杞急忙道:「我是聽別人說過此事!」
沈星河微抬眉:「此事傳得沸沸揚揚,街頭巷尾都在議論,你聽說過也是情理之中。那麼,本官命令你說說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方小杞當初聽說這個八卦時,連著做了幾個晚上的噩夢,此時對著扇子上腥紅的鐘馗像,懼意更甚。少卿大人讓她說,她卻不敢不說。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我聽人說……接下來,客人們以為是主人變戲法給他們看,還有鼓掌叫好的。卻不見再有動靜。有人按捺不住,上前扯開戲臺的簾子,就見,就見……」說到這裡,她突然意識到扇面上畫鍾馗像的「顏料」是什麼,一陣反胃,面色慘白,竟說不下去。
沈星河冷冷接上:「就見馬自鳴被吊在簾後,一面刀板拍在背部,數十刃刀穿身,把他捅得像個馬蜂窩,簾幕上的鐘馗像,原是他的血噴在前方簾幕上勾勒而成!而簾幕後的戲臺上除了馬自鳴,沒有其他人,也沒有任何可以逃逸的出路,只是最裡側的牆上掛了一幅畫,畫上題著《美人賞梅圖》,畫中有梅花,卻不見美人。」
方小杞感覺有陰風掠過耳邊,不由縮起脖子:「我聽他們說,鍾馗是捉鬼的神明,此番顯靈,是因為……馬校尉娶的新夫人其實是個……畫中女鬼,附在了他身上,鍾馗殺女鬼時把他一併殺了……」
沈星河晃著扇子,扇出陣陣帶血腥氣的陰風:「鬼神之事且不提,簾幕上顯現的鐘馗血像倒與扇子上這幅非常相像。」
方小杞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額頭滲出冷汗:「大人明鑑!我真的不知道這扇子是哪裡來的,我只是個送餐跑腿的啊!」
沈星河面無表情:「你且告訴本官,在歸雲閣拿到食盒時,是誰遞給你?你可曾開啟檢查?來大理寺的路上,食盒可曾離手?」
方小杞猛地想起什麼,面上色變。
這一單魚肉芙蓉羹,是方小杞從周痕手中半路接過來的。她心中明白,必是周痕經手期間出了岔子。
沈星河敏銳地捕捉到方小杞的神情變化,威脅地湊近她,臉色陰沉:「你可記起什麼?人命關天,不得隱瞞!」
季楊在旁邊拱火:「大人,這女子身懷功夫,必不簡單!卑職覺得用刑她才會招!」
過近的距離讓方小杞十分不適,她努力往後躲,緊緊閉起眼睛:「我說就是,沒有什麼可隱瞞的!您可以拿板子打我,拿鞭子抽我,用烙鐵烙我,只要別用手碰我就行!」
沈星河捏緊了拳頭。在這小丫頭眼裡,他的手竟是比烙鐵還可怕的刑具麼?!
方小杞心中清楚,周痕那小子殺只雞都殺不了,能與命案有什麼牽連?他只是送餐途中被人掉包而已,事關重大,配合調查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她打了打精神,將周痕送餐路上被人撞倒,扭傷腳踝,她接過食盒替他送來的過程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