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痕這時已冷靜下來,能夠應答了,只是畏懼官威,跪在地上伏低頭回道:「我只顧得擔心食盒,沒有看清那人的模樣,他自始至終沒出過聲。等我檢查完食盒想道聲謝,抬頭已不見他人影。」
沈星河蹙眉:「是男是女你總記得吧?」
周痕面露猶豫:「應該是男的吧……」他努力回想,記憶裡只瞥見一截袖子和一隻清瘦的手,「我記得那人的衣袖是青黑色,是男人的款式。」
青黑色是再普通不過的衣色,根本算不上特徵。
季楊有些按捺不住,呵斥道:「怎麼可能只看到截袖子?大人,卑職覺得這小子在耍花招!」
周痕趕忙叩頭:「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我真的沒看清啊!」
沈星河抬手阻止季楊:「那人既然是為了調包,必會故意遮掩,看不清也正常。不過尚不能下定論,還需走訪在場路人。把周痕也暫時收押吧。」
周痕頓時哭出聲來。方小杞忙道:「大人,能不能把他跟我關在一起?」
周痕聞言憋住哭,充滿期待地看向沈星河。沈星河卻道:「那怎麼成?你在女監,他是要關男監的。」
季楊一把拎起周痕的後領,像抓小雞似的,在他的鬼哭狼嚎中拖往男監,情景顯得十分悽慘。
旁邊另一個差役見審問完了,上前想把方小杞押回去,沈星河已搶先一步,領著她走了。
將方小杞送回牢室,臨走前又在門邊站住腳,回頭道:「有些細節需再查實一下,沒什麼事的話很快就能放你們出去了。」
方小杞趕忙躬身:「謝大人。」
沈星河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方小杞抬起頭,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走廊,心中空落落的。
她走到牢室裡面倚著牆角坐下,腦門抵在膝蓋上昏昏睡去。
悉悉簌簌的聲音伴隨著吱吱鼠聲漸漸靠近,她也毫無知覺。
沈星河走出監牢時,天色已大亮。院中的一棵古槐已在一日深似一日的秋意裡飄落黃葉。
清晨的院子還沒來得及掃,他踩著薄薄一層落葉往前院走。
一名差役跟隨在後,殷勤道:「季楊已帶著人尋訪目擊周痕摔倒的人證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大人熬了一夜,趕緊回家歇息吧。」
「天都亮了,歇什麼歇?」他徑直進了前院西廳的卷宗房,洗了一把臉,一邊吩咐道:「備馬,我要去一趟馬自鳴府上,讓他的家人認一認那把扇子是不是他的東西。」
差役應著去了。
沈星河坐在書案後,一邊翻看著調來的馬自鳴的庫檔,想稍微喘口氣,忽覺腦袋深處傳來一陣刺痛。
他暗罵一聲"糟糕",用手指用力掐著眉心,可是沒有用,刺痛像細細藤蔓一樣蔓延開,眼前的光線迅速暗下,像有墨色在水裡洇開,直至天地漆黑。
沈星河感覺自己像被罩在了一個罩子裡,又似瞬間沉入深海,與世隔絕,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已習慣了此種情形,坐在原處沒有動,只用一隻手撐著額頭,合上了眼皮。
他聽到門響,有人進來了。他以為差役回來了,閉著眼道:「我有些累了,要歇一會,過一會再去罷。」
對面靜了一靜,卻傳來一聲蒼老的嘆息:「眼睛又不好了嗎?」
沈星河一驚,趕忙往上站,卻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按住了肩:「坐著別動,當心絆倒了。」
沈星河睜開眼,卻什麼也看不到。只能對著聲音處道:「師父,您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