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能給她安全感。角落裡,不會有從背後伸來的可怕的手。
被子散發著新棉花的香氣,綿軟如雲朵,她很久沒有這麼舒適的被窩了。她捨不得睡,想多揉一會兒柔滑的被面,想多體會一下與沈星河離得不遠的感覺。
但她太累了,抵不住睏意,很快陷入夢中。
「方小杞的阿爺是殺人犯!方小杞的阿兄是江洋大盜!」
「方小杞的阿爺和阿兄搶走了咱們的玉石,投奔突厥人去了!」
「他們劫走給朝廷的貢品,朝廷不給咱們派援兵了,突厥人才會來殺人燒屋!」
「把玉石交出來!」
稚嫩的又惡毒的童聲如魔咒般響起,一聲聲環繞著她,那些小小的身影並不高大,卻無知且殘忍。一塊塊石頭、泥塊打在她頭上身上。
她撲了上去:「你們胡說!你們胡說!」
她像一隻瘋貓一樣抓撓,撕打,對方人多勢眾,她被撕著頭髮按在了地上,一隻只穿著破麻鞋的小腳在她身上踢踩。
孩子的群體若是針對其中一個,便拋棄了天真,激發出叢林野獸般的兇殘。
方小杞並不服輸,抱著頭忍著痛叫罵:「等我阿兄回來,他一定會打死你們的!」
男孩子們興高采烈叫囂著:「你阿兄不會回來了!」
身上的重量忽被掀去,清斥聲響起:「我便是她的阿兄,如何?」
小野獸們一鬨而散。
一隻手扶著她坐起。她睜開眼睛,透過淚溼的睫毛,看到一張英俊的少年面容。
少年穿一身淺藍鶴紋直袍,腰懸橫刀,身後揹著弓囊,舉手投足透著藏不住的貴氣。她從未見過他這樣的人,不由看呆了。
少年打量她一眼,從他發上解下一根淺藍色束髮帶,然後捉起她一隻髒兮兮的小手。
那時候,她還沒患上不容人碰的怪毛病,仰著塗抹著淚水和泥土的小臉,呆呆地看著他,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少年用髮帶仔仔細細替她裹手掌的傷口,一邊說:「你跟那些小子說,倘若他們再欺負你,我還來揍他們。」
她愣愣問:「你是誰?」
他微微笑了一下,陽光落在他的眼裡像星辰:「我叫沈星河。」
沈星河騙了她。
那些男孩子再欺負她時,他沒有回來。那雙骯髒的大手從背後伸來時,他也沒有回來。
那雙手似乎又探來了,粗大的指節,藏汙納垢的指甲,冰冷,溼膩,從背後慢慢摸上她細弱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