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杞聽得毛骨悚然,不知不覺挪著腳步,靠得離沈星河近了些。
沈星河不動聲色目測一下——之前她總是與他保持三尺以上的距離,現在只有兩尺了。
他的心情莫名好起來:「馬自鳴的新夫人是畫中鬼的說法,便是如此來的。」
方小杞按捺著驚魂,心中轉了轉,鼓起勇氣說:「民女覺得,可能有詐。或許是有人假裝畫中人,存心行騙。」
沈星河見她沒被嚇倒,竟然還提出質疑,有些驚訝:「說說看。」
方小杞慫慫地掃一眼血色鍾馗,手攏在嘴邊,怕被它聽去似的:「畫像與真人不會完全相同,只要像個七八分就能糊弄住人。或許,是那女子長得與畫中人有些像,再比照著化妝打扮,事先藏在屋中,半夜現身,自稱是畫中人,自是能唬住馬校尉。」
沈星河看著她,覺得有趣,問道:「那如何解釋畫上的美人不見了?」
她眼中閃著光:「這個簡單。那女子只要事先準備一幅畫,照著原圖只畫梅花、不畫美人,趁馬自鳴睡著,把原畫摘下藏起,假畫掛上去,然後再喚醒馬自鳴。他乍見之下想不了那麼多,就那麼信了,也未可知。」
沈星河有些詫異:「這些,你是如何想到的?」
方小杞愣了一下,答道:「街頭巷尾常有人閒話江湖,民女偶然聽說過有人用這種方法假扮,騙書生信她是畫中仙,騙吃騙喝騙財……」
她說著說著,忽然感覺自己過於忘形了。好人家的女子誰會知道這些事?也就是她這種混跡市井的賤籍女子,才聽過這些有的沒的。她為自己知道這些低俗俚事感覺羞慚,慢慢垂下頭去。
沈星河面上卻浮起一絲欣賞:「你倒是見多識廣。這些本官自然也想到了,畫卷必是用此種手段替換過。只是那女子沒那麼簡單,她不止容貌與畫中人相像那麼簡單,她還是老董認識的一位故人,而且,早已過世!」
「什麼?!」她吃驚地抬起頭。
沈星河負著手,扇子捏在身後:「本官親自傳老董問過話。他說,畫中人是馬自鳴以前的相好,名叫白梅,已經過世三年了。《美人賞梅圖》還是白梅生前馬自鳴找畫師為她畫的。」
方小杞小臉嚇得雪白。
沈星河說,老董是跟了馬家多年的老僕,馬自鳴在郊區置辦這處山莊後,便安排他照看,足有五六年了。
大約三年前,馬自鳴帶著名叫白梅的女子來到山莊,說是他贖出的青樓女子,有納她為妾之意。在正式迎進門之前,先安排在山莊住著。
可惜不久之後,白梅便患急病死了。馬自鳴說白梅是孤女,沒有家人,親自給料理的後事,親手葬的她。老董說,不知馬自鳴把白梅葬在了何處。
沈星河專門查過,卻未查到馬自鳴曾為哪個青樓女子贖身,也不曾為哪個女子申報死亡銷戶籍,除了老董,馬家其他人對白梅更是一無所知。白梅的身份來去成謎。
老董說,白梅死後,《美人賞梅圖》一直掛在山莊裡馬自鳴的上房內,以寄相思。
白梅在世時,老董就在宅中伺候,相處數日,自然熟識。連他都認定「畫中人」是白梅,絕非有人假冒那麼簡單。
方小杞眼睛瞪得老大:「難道,真的是亡魂借畫顯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