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表面平靜無波,暗中搜腸刮肚,緩緩吐出一句:「你日後要跟著本官查案,本官今日有空,先教你些查案的手段。」
方小杞精神一振,畢恭畢敬說:「多謝大人!」
沈星河沒有立刻開始上課,叫來季楊:「你去飛燕幫下單,訂茗雀茶樓兩盒透花餈。」
季楊:「又點透花餈啊?您要不要換個口味?」
「少廢話。」說著飛快瞥了一眼方小杞。
「是是是……這半個月總共點了二十多次了吧?大人最近的口味怎麼這麼單調?」季楊嘀咕著跑走。
方小杞又站起來了:「何必費周折跑去下單,我腿比哪個飛燕都快,我去買不就得了?」
沈星河冷冷道:「不準去。我要開始教了。」
方小杞抱起小凳子,飛快地坐到他的書案對面。
沈星河隔著書案,一本正經道:「你聽好,凡察獄問訊,先備五聽。」
方小杞滿臉的勤奮好學:「五聽是什麼?」
沈星河一樣一樣解釋:「五聽指的是辭聽、色聽、氣聽、耳聽、目聽。
辭聽就是看對方如何說話,如果他撒謊了,那就會言詞閃躲,雜亂無章。
色聽,通過人的表情和神色,判斷他有沒有異樣……」
透花餈送來時天已黑透,沈星河中斷了講課,把點心盒推到她面前:「先吃點東西吧,改日再學。」
方小杞雖然最近吃這個有些吃膩了,但沒得選,只得吃起來。
沈星河喝了口茶,把文書挪到面前,自顧自批閱起來。過了一陣一抬首,見方小杞手裡捏著半塊點心,趴在書案對面睡著了。
沈星河手中的筆頓在了半空,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橘色燭光灑在她的側臉,嘴角還沾著一點點心渣,顯得比醒著時乖了許多。他不知不覺看得出神。
在他面前,方小朽多半顯得順從。他卻覺得,她只是礙著他一身官威。若他沒這重身份,她會毫不猶豫扔掉順從的外衣,露出爪牙,跳起來撓他一個花臉,然後揚長而去。
而除了官威,他不知該拿什麼對付她。
比如說,他想讓她留下,竟使出綁票周痕來脅迫的手段。再比如說,他看她臉色不好,想讓她好好待著緩一緩,只能用端出上官的架子,絞盡腦汁逼她留下。
總用官位壓她,他也覺得無恥,且不是長久之計,若有一天她看穿這官威也是紙老虎,他該如何是好?
他的目光稍移,看到她袖口露出一截素白手腕,腕上圈著一環手環。心中開始動搖:這個手環真的是他的髮帶編的嗎?為什麼她對他從來沒有表露過什麼?是不是他自作多情,看走眼了?
越回想,越懷疑自己的眼力。他起身,悄悄靠近她,手向她的手環伸去,想拎起來再驗證一下那雲紋。
指尖還沒觸到,方小杞醒了。她抬起臉,看著沈星河伸向她的手腕的手,警惕地問:「大人,您想幹什麼?」
沈星河動作僵了片刻,收回了手:「沒什麼。」
她左右看看,心中有些迷惑。通常她即使打個盹,也要找角落靠著才能睡著,今天睡在這裡,身後空蕩無依,居然也沒做那個背後伸來魔爪的噩夢。她小聲嘀咕:「怎麼就能睡著了呢?」
沈星河只當她累了,低頭收拾文書:「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
方小杞喜上眉梢:「我可以騎馬嗎?」
他平時冷硬的臉頰的線條在燈光裡顯得柔和許多:「可以。」
兩人出了公事廳的門,並肩沿著迴廊沒走幾步,沈星河突然瞥見什麼,神色鉅變!他看到方小杞身邊的白牆上,有一個晃動著的巨大身影,那張牙舞爪的氣勢,支稜的烏紗帽,不是鍾馗是誰?!
他猛地轉身,抬袖將她擋在身後,喝道:「什麼人?!」